禁足的日子終於結束,林曼麗換上了巴黎最新款的香檳色連衣裙,裙襬搖曳,每一步都帶著精心計算的搖曳生姿.她回到督軍府,下巴微揚,準備迎接屬於她的榮光.
她以為霍霆驍會念著舊情,至少會派人來接她,可從大門口到主樓,一路暢通無阻,也一路冷冷清清.府裡的氣氛不對勁.那些見了她向來點頭哈腰的下人,此刻眼神躲閃,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一見到她走近,便立刻作鳥獸散.
林曼麗心中不快,豎起耳朵,隱約捕捉到幾個飄散在空氣裡的詞.
“……沈小姐……”
“……沙盤室……督軍整晚都在……”
沈小姐？那個被關在地下室的囚犯？林曼麗的眉頭緊緊皺起,心底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她加快腳步,直接朝著霍霆驍的書房走去.
“林小姐.”張遠像一尊鐵塔,面無表情地擋在了書房門口,聲音公事公辦,“督軍正在處理緊急軍務,吩咐了不見任何人.”
“緊急軍務？”林曼麗嬌美的臉上掛著不信的冷笑,“張副官,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跟我打官腔了？我是‘任何人’嗎？讓開,我要見霆驍.”
張遠垂下眼,身形紋絲不動,重複道：“督軍的命令,林小姐請回吧.”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不遠處的走廊拐角,走來兩個人影.前面是霍霆驍,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軍裝,肩章在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他身形高大,步履沉穩,目不斜視地朝著偏院那棟獨立的小樓走去.
林曼麗的眼睛亮了,正要開口喊他,卻看到了跟在他身後的人.
沈清婉.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旗袍,沒有施任何脂粉,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她與霍霆驍隔著三五步的距離,不遠不近,神情平靜得像一汪古井,彷彿只是去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地方.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言語交流,更沒有絲毫親密的舉動.但正是這種沉默,這種一前一後的默契,彷彿形成了一個外人無法踏足的氣場.他們一同走進了那棟小樓,那扇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隔絕了林曼麗所有的視線.
那棟樓,林曼麗知道,是新設的軍事沙盤室,整個督軍府的禁地.
她憑什麼能進去？
一股尖銳的.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攫住了林曼麗的心臟.她保養得宜的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的軟肉裡,留下幾個深深的月牙印.
林曼麗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院子.房間裡積了一層薄灰,顯然她被禁足的這些日子,根本沒人用心打理.她心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砰”地一聲,將梳妝檯上一瓶法國香水掃落在地,玻璃瓶身碎裂,昂貴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沒用的東西！”她對著聞聲趕來的丫鬟尖叫.
冷靜下來後,她從手包裡摸出一根小黃魚,丟到平日裡最會看眼色的丫鬟小翠腳邊.“去,給我打聽清楚,那個姓沈的女人,到底耍了什麼花招.”
小翠撿起金條,嚇得渾身一抖,連滾帶爬地出去了.
不到一個小時,訊息就傳了回來.小翠跪在地上,把打聽來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了.從黑風口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到奇襲糧草大營的“釜底抽薪”,再到霍霆驍如何將沈清婉從地下囚室“請”進了沙盤室,甚至還送去了大量德文.英文的軍事著作.
“……府裡現在都傳瘋了,說……說沈小姐是女中諸葛,是督軍的……的解語花……”小翠的聲音越說越小.
“解語花？諸葛？”林曼麗聽到這些詞,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怎麼可能相信？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一個連槍都沒摸過的書香小姐,能懂什麼行軍打仗？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狐媚！一定是她用了更下賤的狐媚手段！”林曼-麗的臉色因為嫉妒而扭曲,精緻的妝容也掩蓋不住那份猙獰.“霆驍只是……只是一時被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給騙了！”
她不甘心.她林曼麗,出身高貴,留洋歸來,無論家世.樣貌.學識,哪一點不比那個破落戶的女兒強上百倍？她陪在霍霆驍身邊這麼多年,他高興時,可以送她珠寶首飾；他不高興時,也可以將她隨意禁足.她在他心裡,始終是一件可有可無的漂亮擺設.
可沈清婉呢？一個階下囚,一個他隨手就能捏死的螻蟻,現在卻能登堂入室,涉足他最核心的領域,得到他的欣賞和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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