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堪稱奇蹟的勝利,並沒有在督軍府激起任何慶祝的漣漪.一切都靜得可怕.
沈清婉被重新“請”回了那間沙盤室.手腕上被霍霆驍捏出的紅痕已經變成了淡淡的青紫色,提醒著她那晚的瘋狂與暴戾.
她以為接下來的會是新一輪的冷遇和懲罰,畢竟,她展現出的價值越高,對他而言的威脅也就越大.那個男人,絕不會容忍任何可能脫離掌控的存在.
然而,第三天上午,張遠再次出現時,帶來的卻不是冰冷的飯菜,而是兩個沉甸甸的大木箱.
“沈小姐,這是督軍吩咐為您準備的.”張遠的神情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敬畏.他指揮著兩個衛兵將木箱開啟,裡面滿滿當當的,全是書籍.
沈清婉的目光落了上去,心臟的跳動漏掉了一拍.
不再是之前那些經史子集.
最上面的一層,赫然是幾本德文和英文原版的軍事著作,旁邊還放著翻譯好的稿本,封面上用鋼筆寫著《戰爭論》.《海權論》.下面,是厚厚的《北境水文地理詳考》.《全國鐵路及公路堪輿圖》,甚至還有幾本關於基礎工程學和火炮彈道學的冊子.
這些書,任何一本流傳出去,都足以引起軒然大波.它們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知識,是支撐起霍霆驍這臺戰爭機器運轉的核心理論.
他竟然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擺在了她的面前.
沈清婉的指尖拂過一本《世界地圖集》的封面,那上面冰涼堅硬的觸感,像一道電流,讓她瞬間清醒.
這不是恩賜,也不是信任.
這是投餵.
他將她視作一頭被圈養的猛獸,用最高階的飼料餵養她,讓她長出更鋒利的爪牙,好為他捕獲更豐厚的獵物.他要榨乾她腦子裡的每一分價值,將她的智慧,變成他開疆拓土的墊腳石.
“督軍說,您有什麼需要,都可以提.”張遠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多謝.”沈清婉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她彎下腰,從箱子裡抽出一本《克勞塞維茨軍事思想簡述》,平靜地走回書案前,翻開了第一頁.
從那天起,沈清婉的生活再次被重新定義.
她被允許在沙盤室過夜,隔壁那間陰暗的囚室被徹底封存.送來的飯菜恢復了之前的標準,甚至偶爾會多一份精緻的甜點.但與此同時,那扇通往外界的鐵門,卻換上了一把更復雜.更沉重的德制大鎖.
門口的衛兵,也從普通計程車兵,換成了兩個霍霆驍身邊最精銳的親衛.他們像兩尊沉默的鐵塔,二十四小時杵在那裡,眼神銳利如鷹,連一隻蒼蠅飛過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送飯的丫鬟也換了人,一個看起來很機靈的小姑娘,手腳麻利,但那雙眼睛卻總是在不經意間,掃過她正在閱讀的書頁,記下她停留的時間,記下她在紙上寫下的每一個字.
無處不在的眼睛,織成了一張天羅地網,將她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
沈清婉對此恍若未覺.
她徹底沉浸在了知識的海洋裡.她像一塊乾涸了太久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那些過去從未接觸過的養分.她的世界,第一次超越了宅院和書本,延伸到了山川.河流.鐵路.港口.
她將《戰爭論》裡關於進攻與防禦的哲學,與沙盤上具體的山川隘口相結合；她用《工程學》裡的知識,去分析圖紙上每一座橋樑的承重與弱點；她對著世界地圖,一看就是幾個小時,默默記下那些陌生的國度與城市的名字.
霍霆驍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沙盤室,通常是在深夜.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審問和考校,而是變成了一種純粹的.冷酷的“探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