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趙括,在糧草被燒之後,我會收縮兵力,固守這三個點,形成犄角之勢,等待後方補給.”他用木杆點著沙盤上的三個城鎮,高大的身軀籠罩下來,將她整個人都圈在他的陰影裡.他身上那股雪茄混合著冷杉的凜冽氣息,霸道地侵佔了她所有的呼吸.
沈清婉的目光落在沙盤上,大腦飛速運轉,那些新吸收的知識與她固有的謀略交織在一起.
“他不會.”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趙括好大喜功,這次慘敗,他比任何人都想找回場子.他會集結殘餘的騎兵,孤注一擲,從這裡……”
她的手指,指向了沙盤上一條被標記為季節性乾涸的河道.
“……夜渡枯水河,奇襲您的二號前線指揮部.用一場斬首行動,來挽回他的顏面.”
霍霆驍的動作停住了.他低頭看著她那根纖細的手指,又順著手指,看到她專注而冷靜的側臉.燈光下,她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討好,只有一種純粹的.洞悉一切的理智.
這種理智,讓他著迷,也讓他心驚.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享受這種智力碰撞的感覺.這比在戰場上真刀真槍的廝殺,更能讓他感到興奮.他甚至開始期待每天深夜的這場“推演”,期待看到她是如何用那顆小小的腦袋,構想出一個又一個讓他都感到驚豔的佈局.
但每當這種興奮達到頂峰時,另一種更加冰冷的恐慌,就會緊隨而至.
他給了她看到整個世界的能力,那她會不會,也看到了逃離這個世界的路？
這種矛盾,像兩隻手,死死地扼住他的心臟,讓他日夜難安.
這天夜裡,沈清婉沒有看那些軍事著作.
她攤開那本厚重的《世界地圖集》,借著書案上那盞昏黃的孤燈,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她的身體被囚禁在這方寸之地,但她的精神,卻跟隨著那些彩色的線條,飛越了高山與海洋.
她看到了奔騰的亞馬遜河,看到了白雪皚ed的阿爾卑斯山,看到了蔚藍的地中海.
她的手指,最終停留在了一頁地圖上.
那是一張歐洲的地圖.她的指尖,輕輕地,落在了法蘭西的南端,一個名為“馬賽”的港口城市上.
她在一本舊遊記裡讀到過這個地方.那裡有溫暖的陽光,有自由的藝術家,有來自世界各地的船隻.人們可以在海邊的咖啡館裡,高談闊論,無所畏懼.
那裡,沒有督軍,沒有戰爭,沒有囚籠.
門外,親衛換崗時皮靴摩擦地面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像一聲聲催命的鼓點.
沈清婉沒有動,她的目光依舊牢牢地釘在那個遙遠的小點上.昏黃的燈光映在她的瞳孔裡,那裡面,沒有了往日的死寂與順從,而是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卻無比堅定的火苗.
她知道,從北平到馬賽,隔著千山萬水,隔著無法逾越的權勢與汪洋.
她也知道,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特權”,都只是為了讓她成為一把更好用的刀.
但刀,總有脫手的那一天.
她需要更多的知識,更多的耐心,和更周密的計劃.這場為自己謀劃的.名為“自由”的戰役,比沙盤上的任何一場戰爭,都更加兇險,也更加漫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