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看看！”
他用下巴指了指裡間的拔步床.厚重的床幔被撩起,隱約可以看到一個身影正躺在床上,發出斷斷續續的.壓抑的呻吟.
沈清婉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流露出的.因至親而起的脆弱和失控.這讓她忽然覺得,他也不是那麼堅不可摧.
她的沉默,在霍霆驍看來,無異於挑釁.
“沈清婉！”他低吼一聲,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間將她籠罩.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我讓你過去看看！你聾了嗎！”他眼中的紅血絲更重了,像是要吃人.
手腕上傳來劇痛,沈清婉的眉頭蹙了一下,但她的聲音依舊清冷而平穩：“大帥,看病講究望聞問切.你這樣拉著我,我是神仙也看不出什麼.”
霍霆驍的動作一僵.
他死死地盯著她,彷彿想從她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的膽怯和退縮.可沒有,她就那麼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躲,眼神清澈,甚至還帶著一絲醫者特有的冷靜.
幾秒鐘的對峙後,霍霆驍猛地鬆開了手.
“治！”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轉身讓開了路.
沈清婉揉了揉發紅的手腕,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裡間.
床上的霍老夫人,早已沒了那日召見她時的威嚴和體面.她身上的錦緞對襟衫被汗水溼透,頭髮散亂地貼在慘白的臉頰上,嘴唇乾裂,雙眼緊閉,一隻手死死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身體因為劇痛而不住地顫抖,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
沈清婉站定在床邊,沒有立刻上手,只是仔細觀察著老夫人的氣色和神態.
“發作多久了？”她頭也不回地問.
身後一個年紀稍長的丫鬟連忙哆哆嗦嗦地回答：“從……從午後就開始了,斷斷續續的,一個時辰前突然加重……怎麼都止不住.”
“之前用過什麼藥？”
“府裡的劉醫生給打了止痛的針,但是……但是不管用,痛得更厲害了.王醫官又不在……”
沈清婉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裡放著一支用過的西藥安瓿瓶和注射器.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嗎啡.
她伸出手,兩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了霍老夫人另一隻手腕的寸口上.
指下的脈搏,弦數而有力,如同一根繃緊的琴絃在急速震動.
是肝陽上亢,氣血逆亂,直衝頭竅.
這種病症,最忌諱用強效的鎮痛藥去壓制.西藥嗎啡雖然能暫時麻痺神經,但藥性霸道,如同堵塞洪水,一旦藥效過去,被壓抑的病灶只會以更兇猛的姿態反撲.
“去取一套銀針來.”沈清婉收回手,語氣不容置疑.
“銀針？”身後傳來一個質疑的聲音.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他是帥府的另一位家庭醫生,姓李.“沈小姐,老夫人的情況很危險,血壓非常高,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引起中風.這種時候用中醫的法子,是不是太冒險了？”
沈清婉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李醫生,嗎啡都用了,你還跟我談冒險？再打一針,老夫人今晚怕是就要腦血管破裂,神仙難救了.”
“你！”李醫生被她一番話噎得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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