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套銀針,還有酒精和棉球.”
沈清婉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沸水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房間裡那令人窒愈的死寂.
霍霆驍高大的身軀僵在原地,那雙燃燒著怒火和焦慮的眼睛,死死地鎖著她.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狂躁和毀滅的氣息,可眼前這個女人,卻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討好,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見底,倒映著他此刻的失控和狼狽,眼神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屬於醫者的專注和冷靜.
這種冷靜,在這滿屋的慌亂和絕望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霍霆驍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沒有再多問,而是猛地轉過身,對著門外吼道：“劉管事！沒聽到嗎？去拿最好的銀針！酒精！棉球！三分鐘之內,我要看到東西！”
他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整個安瀾院都為之一顫.
門外的劉管事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嘴裡高喊著：“快！快去庫房取大帥私藏的那套金針！不！沈小姐要的是銀針！拿那套前朝御醫留下的！”
整個院子瞬間從人心惶惶的停滯狀態,變成了一場與時間賽跑的兵荒馬亂.
霍霆驍沒有離開裡間,他就那樣站在離沈清婉不到三步遠的地方,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山,投下的陰影將她和那張拔步床都籠罩在內.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彷彿要用眼神將她寸寸凌遲.他身上的硝煙味和汗水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極具侵略性的雄性氣息,無孔不入地包裹著沈清婉.
沈清婉沒有理會他.
她俯下身,用指腹輕輕按壓著霍老夫人額角.耳後和頸部的幾個穴位,感受著皮下那如同亂麻般糾結跳動的筋脈.老夫人痛苦的呻吟還在繼續,但頻率似乎比剛才慢了一些.
不到兩分鐘,劉管事就捧著一個古樸的紫檀木長盒,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端著托盤和銅盆的丫鬟.
“大帥,沈小姐,東西……東西來了！”
霍霆驍一個眼神掃過去,劉管事和丫鬟們立刻將東西放在旁邊的桌上,然後噤若寒蟬地躬身退了出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沈清婉直起身,走到桌邊.
她開啟那個紫檀木盒,裡面鋪著明黃色的錦緞,一整套長短粗細不一的銀針靜靜地躺在其中.針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而森冷的光澤,針尾還刻著細小的盤龍紋樣,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她沒有去欣賞這套針的精美,而是拿起一旁的烈性酒精,開始一絲不苟地清洗自己的雙手.從指尖到手腕,每一個角落都細細地擦拭了兩遍.冰涼的酒精蒸發時帶走皮膚的溫度,也讓她本就冷靜的心神更加凝聚.
霍霆驍的視線,隨著她的動作,從她素淨的臉,落到她那雙纖細修長的手上.
這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手指纖長,骨節勻稱,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可就是這樣一雙看似柔弱無骨的手,此刻在做著消毒這種專業而嚴謹的動作時,卻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穩定和力量.
她拿起一根三寸長的銀針,在酒精燈上燎過針尖,然後用棉球再次擦拭.整個過程,她神情專注,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
他看著她拿著那根閃著寒光的銀針,一步步走向床邊,走向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揪緊了.
沈清婉在床沿坐下,一手輕輕扶住霍老夫人的頭,另一隻手捏著銀針,對準了老夫人頭頂的百會穴.
“你要做什麼？”霍霆驍的聲音沙啞緊繃.
“引氣下行,瀉其肝火.”沈清婉頭也不回,淡淡地吐出八個字.
她不再給他任何質疑的機會,手腕微動,那根銀針便精準而迅速地刺入了穴位.
她的動作快.準.穩,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拖泥帶水.針入一寸,她停了下來,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捻動著針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