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驍的呼吸都停滯了.他死死地盯著那根在他母親頭頂微微顫動的銀針,拳頭在身側攥得咯咯作響.如果她有任何差池,他會毫不猶豫地扭斷她的脖子.
床上的霍老夫人發出一聲更加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霍霆驍的瞳孔猛地收縮,眼中殺氣暴漲,剛要上前,卻被沈清婉一聲清喝止住.
“別動！氣血正在衝關,這是正常反應！”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威嚴.
霍霆驍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沈清婉沒有看他,她的全部心神都在指下的銀針和病人的反應上.她繼續捻動著銀針,速度由快及慢,能清晰地感覺到針下那股狂躁紊亂的氣血,正在她的引導下,慢慢變得馴服.
接著,她又取出兩根短針,分別刺入了老夫人雙耳後方的風池穴.
當第三根針刺入的瞬間,奇蹟發生了.
霍老夫人那因為劇痛而扭曲的面容,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平,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那斷斷續續.令人心焦的呻吟聲,也漸漸平息下去.她緊緊按著太陽穴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落在錦被上.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得可怕.
只有霍霆驍那粗重得如同風箱般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響.
他看著床上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悠長的母親,又看看那個坐在床邊,背影纖細卻挺拔的女人,眼中的暴戾和殺氣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個被他當成金絲雀一樣囚禁在後院的女人,這個在他面前總是顫抖哭泣的女人,這個在他母親面前卑微順從的女人……竟然真的只用了三根銀針,就做到了全城的名醫和最先進的西藥都做不到的事情.
沈清婉並沒有停下.
她又取了兩根針,分別刺入老夫人雙手手背的合谷穴.五針落下,她才輕輕舒了一口氣,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行針極其耗費心神,尤其是在這種人命關天.且旁邊還有一頭猛虎虎視眈眈的情況下,壓力更是巨大.
她靜靜地等候了約莫一刻鐘,確認老夫人的脈象已經從弦數轉為緩和,這才開始依次起針.
每拔出一根針,她都用消毒棉球輕輕按住針孔.當最後一根針從百會穴拔出時,床上的霍老夫人已經徹底陷入了沉睡,呼吸均勻,面色也恢復了幾分血色,只是依舊蒼白.
“好了.”
沈清婉將用過的銀針放回托盤,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轉過身,正對上霍霆驍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四目相對,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他依舊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但周身那股能將人撕碎的戾氣已經消失無蹤.他看著她,目光復雜到了極點.
那目光裡,有褪去狂躁後的審視,有無法理解的探究,有對自己先前判斷的懷疑,還有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她這種未知力量的敬畏和好奇.
他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看著她額角晶瑩的汗珠,目光最後落在了她那雙依舊平靜無波的眼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