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夫人仔細地端詳著她的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點淡淡的笑意：“倒是個乾淨齊整的姑娘.江南來的？”
“是,老家在蘇州.”
“蘇州是個好地方,人傑地靈.”霍老夫人說著,又問,“讀過書？”
“在家中跟著先生讀過幾年.”
“嗯.”霍老夫人臉上的笑意又深了一些,“看你這通身的氣派,就知道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孩子.家裡是做什麼的？”
這個問題,讓沈清婉的心沉了一下.
沈家曾經也是蘇州有名的望族,可惜到了她父親這一代,家道中落,早已不復往日榮光.
她頓了頓,還是如實回答：“家父曾是前清的舉人,前些年已然過世.”
“前清的舉人……”霍老夫人唸叨了一句,眼神有些意味深長,“那也是讀書人了.可惜,現在這世道,讀書人的骨頭,最不值錢.”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地紮了沈清婉一下.
她垂下眼,沒有接話.
“坐吧.”霍老夫人指了指下首的一張椅子.
“謝老夫人.”沈清婉依言坐下,卻只敢坐半個椅面,腰背挺得筆直.
一個丫鬟端了茶上來,放在她手邊的小几上.
“我常年在佛堂清修,不問府裡的事.”霍老夫人重新捻起了佛珠,緩緩開口,“這次回來,是聽說霆驍那混小子,在府裡關了個姑娘.我怕他年輕氣盛,不知輕重,欺負了人家,所以叫你過來問問話.”
她的話說得十分慈和,句句都在為沈清婉著想,彷彿真的是一位擔心兒子做錯事的慈母.
可沈清婉卻聽得心頭髮冷.
她這是在告訴自己,這個家裡,她才是真正的主人.霍霆驍可以胡鬧,但她這個被擄來的人,必須認清自己的身份.
“大帥……他沒有欺負我.”沈清婉違心地說.
“哦？”霍老夫人眉梢微挑,“我聽說,前兩天,府裡還鬧了刺客？把你給嚇著了吧？”
沈清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老夫人究竟知道了多少,只能含糊地應道：“出了一點意外,已經沒事了.”
“沒事就好.”霍老夫人點了點頭,話鋒突然一轉,“霆驍這個孩子,從小就犟.他認定的東西,不管是人還是物,不弄到手是不會罷休的.他把你帶回府裡,就是把你當成他的人了.”
她看著沈清婉,目光變得有些嚴肅.
“我知道,你們這些讀過新式學堂的姑娘,講究什麼自由,什麼平等.但在我們這樣的人家,沒那麼多規矩.女人,最要緊的,是安分守己.”
“霆驍他身居高位,每天要處理的軍政要務堆積如山,脾氣難免急躁了些.你既然跟了他,就要懂得體諒他,伺候好他,別給他添亂,明白嗎？”
這一番話,徹底撕下了慈和的面具,露出了不容置喙的警告.
所謂的“叫你來問問話”,不過是敲打和訓誡.
沈清婉放在膝上的手,緊緊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進肉裡,傳來一陣鈍痛.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擺在貨架上的商品,正在被估價,被規定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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