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間那隻大手,像是烙鐵,滾燙的溫度隔著薄薄的旗袍布料,幾乎要將她的皮肉灼穿.沈清婉整個人都陷在一個堅硬又熾熱的懷抱裡,鼻息間全是霍霆驍身上那股霸道的,混合著硝煙.烈酒和淡淡血腥氣的味道.這味道極具侵略性,蠻橫地鑽進她的肺腑,讓她因脫力而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不再是往日的冰冷和佔有,而是翻湧著她看不懂的驚濤駭浪.有震驚,有探究,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將她融化的灼熱.他的視線像是有實質的重量,從她汗溼的額角,到她緊抿的嘴唇,再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一寸寸地掃過.
沈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男人,正在用一種全新的,審視的,甚至帶著幾分驚奇的目光,重新打量她.彷彿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這個被他囚禁在籠中的女人,並非一隻只會瑟瑟發抖的柔弱金絲雀.
她會亮出自己的爪牙,用一種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
霍霆驍攬著她腰的手臂肌肉繃得死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身體的纖細和柔軟,甚至能感覺到她因為疲憊而產生的輕微顫抖.可就是這樣一副看似弱不禁風的軀體,剛剛卻拿著鋒利的手術刀,面不改色地在他兄弟血肉模糊的胸膛上,完成了一場連軍醫都束手無策的救治.
這種極致的反差,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他心裡炸開了鍋.
“你……”他喉結滾動,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嗓子有些乾澀.
沈清婉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雙手抵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將自己從那個令人窒息的懷抱裡推了出去.
“大帥,張副官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她退後兩步,與他拉開安全距離,垂下眼簾,聲音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飄忽,“接下來只要注意不要再感染,按時換藥,高熱應該很快就會退下去.我寫個方子,讓人去抓藥,每日煎服,有助於他恢復.”
她刻意將話題拉回到公事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彙報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任務.那份剛剛在他懷中顯露的脆弱,瞬間被她收斂得乾乾淨淨,重新變回了那個疏離又冷靜的沈清婉.
霍霆驍看著她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心頭莫名地竄起一股無名火.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他掌控之外的感覺.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她,可看到她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和額角被汗水浸溼的凌亂髮絲,那隻手最終還是在半空中頓住,然後緩緩地攥成了拳.
“嗯.”他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單音節,轉身對著門外喊道,“來人,送沈小姐回房休息.找個丫鬟好好伺候著！”
他的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冷硬和不耐煩,彷彿剛才那個眼神灼熱,將她緊緊擁在懷裡的男人,只是沈清婉脫力後的一個幻覺.
接下來的幾天,督軍府裡風平浪靜.
沈清婉的房門外依舊有衛兵站崗,但她的活動範圍變大了許多,一些之前不讓去的地方也沒人攔著了.
而張副官,也正如沈清婉所料,當天夜裡就退了高燒.第二天人就清醒了過來,雖然還很虛弱,但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又過了幾日,張副官已經能下地行走了.
這天下午,沈清婉正在院子裡的石桌旁看書,一個高大的身影投下了一片陰影.她抬起頭,看到張副官穿著一身乾淨的常服,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正有些拘謹地站在她面前.他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已經好了很多.
“沈小姐.”張副官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憨厚又真誠.
“張副官,你的傷還沒好利索,怎麼下床了？”沈清婉站起身,有些意外.
“嗨,早沒事了！要不是大帥非按著我,我第二天就想下地了！”張副官爽朗地擺擺手,將手裡的油紙包放在石桌上,“沈小姐,這是我託人從城裡福瑞齋買的栗子糕,聽說你們江南的姑娘都愛吃這個.你嚐嚐.”
他撓了撓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一個大老粗,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你救了我的命,這份恩情,我張遠記一輩子.以後但凡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沈小姐你儘管開口,上刀山下火海,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說得懇切,眼神里滿是軍人特有的那種質樸的感激.
沈清婉的心裡流過一絲暖意.在這座冰冷的牢籠裡,這樣純粹的善意,顯得格外珍貴.她看著那包還冒著熱氣的栗子糕,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張副官言重了,舉手之勞而已.”她輕聲說.
“這哪是舉手之勞啊,這是再生父母！”張副官堅持道,“府裡上上下下現在誰不佩服你？都說沈小姐你看著文文靜靜,沒想到是位深藏不露的女華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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