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死一般寂靜.
林曼麗那尖銳的哭聲和倉皇跑遠的腳步聲,彷彿還回蕩在空氣裡,餘音繞樑.周圍的下人們早就嚇得作鳥獸散,連方才還硬著頭皮站在不遠處的劉管事,也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剩下霍霆驍離開時,那沉重如戰鼓的軍靴聲,一下,一下,砸在光潔的木質地板上,也砸在沈清婉的心上.
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黃銅鑰匙,金屬的稜角硌得她掌心生疼.
“我的人.”
這三個字,比他之前任何一次粗暴的宣告都來得更加震耳欲聾.它像一道無形的聖旨,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她牢牢地打上了霍霆驍的專屬烙印.是庇護,更是禁錮.
她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喜悅,只覺得那把無形的鎖,又收緊了一圈.
沈清婉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房門,走了進去,然後反手將門關上.小小的房間將外面的世界隔絕,也再一次將她自己囚禁.她走到桌邊,將鑰匙放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過分平靜的臉,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清明得嚇人.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被動地承受,被動地接受他的“保護”,最終的下場只會是成為一隻被養廢的金絲雀,徹底失去掙脫牢籠的爪牙.她需要價值,一種超越“玩意兒”的,讓他無法輕易丟棄或捏碎的價值.
當個花瓶,總有被看膩的一天.可如果是一件趁手的兵器呢？
這個念頭在心底盤旋,讓她原本有些紛亂的心緒,奇異地安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出乎意料的平靜.
霍霆驍沒有再來找她,林曼麗也像是銷聲匿跡了一般.也沒人敢再對她指指點點,送飯的丫鬟甚至會問一句：“沈小姐,飯菜還合胃口嗎？”
霍霆驍那句“我的人”,威力竟至於斯.
沈清婉依舊每天去書庫看書,只是看的不再是詩詞歌賦,而全是西醫的外科典籍和草藥圖譜.她看得極快,幾乎是過目不忘.沈家的藏書裡,就有她那位留洋過的叔祖父帶回來的幾本珍貴醫書,她從小耳濡目染,頗有心得.如今,不過是重新拾起,並更加系統地鑽研.
她知道,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握在手裡的籌碼.
這天深夜,沈清婉剛吹熄了燈,準備歇下,房門卻被人從外面“砰”的一聲,粗暴地推開了.
一股濃重的酒氣混雜著深夜的寒風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
沈清婉心裡一驚,猛地從床上坐起,抓緊了被子,警惕地望向門口.
霍霆驍高大的身影逆著月光站在那裡,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魔神.他沒有穿軍裝,只著一件黑色的絲質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膛.月光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身,充滿了危險的男性張力.
他似乎喝了很多酒,腳步有些不穩,但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卻亮得駭人,直勾勾地盯著她.
“還沒睡？”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酒意和一股壓抑不住的煩躁.
沈清婉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著他一步步走近.他身上的酒氣和那股熟悉的硝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氣息,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在床邊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怕我？”他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卻沒有半分笑意,反而充滿了自嘲和暴戾.
沈清婉依舊不說話.她知道,跟一個醉鬼是講不通道理的.任何言語都可能成為點燃他怒火的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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