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等一下”,像一根淬了冰的鋼針,狠狠扎進沈清婉的耳膜.
馬車應聲而停.
世界,在這一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空氣.光線,連同她胸腔裡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全部凝固.她整個人像被釘死在車底的橫板上,一動不能動,連眼睫毛都不敢顫抖一下.
“老王頭,你這車底下……怎麼好像在滴水？”
那個警惕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濃重的不耐煩和狐疑.腳步聲,一下,一下,踩著碎石子,正朝著馬車後方走來.
沈清婉的血液彷彿逆流,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滴水？
是她緊張出的冷汗,還是……她不敢想.她只能拚命將自己蜷縮得更緊,臉頰死死貼著那塊沾滿油汙和爛菜葉汁水的木板,濃郁的惡臭爭先恐後地往她鼻子裡鑽,幾乎要讓她窒息.
“官爺,您說笑了.”車伕老王頭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不天還沒亮透嘛,菜葉子上都帶著露水.這車一顛簸,可不就往下滴水了嘛.”
“露水？”那守衛冷哼一聲,顯然不信.皮靴踏地的聲音停在了車尾,沈清婉甚至能透過木板的縫隙,看到那雙擦得鋥亮的靴尖.
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最近城裡不太平,督軍又不在府裡,咱們做下人的,眼睛就得放亮點.”那守衛慢悠悠地說著,話語裡的威懾意味十足,“萬一混進什麼不三不四的人,你我可都擔待不起.”
老王頭連聲稱是,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幾分顫抖.
沈清婉死死咬住下唇,口腔裡瞬間瀰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腥甜.她不能慌,絕對不能.老王頭是李莊找的遠房親戚,老實巴交的莊稼人,要是被嚇破了膽,說錯了話,她們兩個今天誰都別想活.
就在這時,一陣冰冷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是刺刀出鞘的聲音！
沈清婉的瞳孔驟然緊縮.
“我來幫你檢查檢查.”守衛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拿人尋開心的惡意.
下一秒,車身猛地一晃！
“噗嗤——”
一聲利器刺入物體的悶響從頭頂傳來.
沈清婉渾身一僵.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冰冷的刀尖穿透了菜筐,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白菜,從她頭頂的木板縫隙中,猛地探了出來！
鋒利的刀尖,閃著幽藍的寒光,就停在離她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
她甚至能聞到那上面屬於金屬的.冷酷無情的味道.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她的呼吸徹底停滯,全身的肌肉繃成了一塊僵硬的石頭.只要她稍微動一下,哪怕只是一個細微的喘息,那鋒利的刀刃就會毫不留情地刺穿她的喉嚨.
“噗嗤！”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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