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有些不甘心,又重重地往車廂裡捅了一下,刺刀幾乎是擦著沈清婉的臉頰劃過,帶起一陣冰冷的勁風.
她能感覺到刀鋒上那股殺戮過的寒意.
終於,他罵罵咧咧地收回了刺刀,金屬歸鞘的聲音,此刻聽來竟像是天籟.
“算你運氣好!”老張不耐煩地拍了拍車板,“走吧走吧!快滾!”
車伕老王頭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應了一聲,立刻揚起了馬鞭.
“駕!”
馬車再次劇烈地顛簸起來,車輪碾過門檻,發出“咯噔”一聲巨響.
沈清婉能清晰地感覺到,車輪下的路面,從帥府內平整的青石板,變成了府外坑窪不平的土路.
她出來了.
她真的……從那座囚禁了她無數個日日夜夜的牢籠裡,出來了!
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狂喜和虛脫感,瞬間席捲了全身.她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軟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貪婪地呼吸著車底下那混合著馬糞和泥土的.屬於自由的空氣.冷汗早已溼透了她身上那件粗布衣裳,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又溼又冷.
馬車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著,速度不快.清晨的冷風從車底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得她渾身發抖,卻也讓她混亂的頭腦,一點點變得清醒.
她不能放鬆.
這裡離帥府還太近,隨時都可能被發現.她必須儘快離開.
馬車大概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周圍的聲音漸漸嘈雜起來.她聽到了小販的叫賣聲,行人的說話聲,還有車輪碾過街道的各種聲響.
天,快亮了.
馬車在一個喧鬧的地方停了下來,應該是到了城東的菜市.
“新鮮的白菜嘞!剛從地裡摘的!”老王頭那帶著鄉音的吆喝聲在頭頂響起.
沈清婉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她忍著全身骨頭快要散架般的痠痛,和腿上傳來的麻木感,悄悄地挪動身體.她像一隻壁虎,緊貼著車底,一點點地朝外蹭.
周圍人聲鼎沸,車伕正在和買菜的客人大聲地討價還價,沒有人注意到,一個渾身髒汙.頭髮凌亂的“乞丐”,正從馬車底下,狼狽不堪地滾了出來.
她一落地,顧不得拍掉身上的爛菜葉和汙泥,立刻縮著身子,低下頭,混進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裡.
她的腿因為長時間的蜷縮而又麻又軟,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不敢停,只能強迫自己加快腳步,像一個真正的.為了生計而奔波的底層人那樣,步履匆匆,眼神麻木.
她七拐八拐,鑽進了一條無人注意的.堆滿雜物的死衚衕.
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她才終於腿一軟,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她靠在牆角,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像拉破的風箱.劫後餘生的慶幸,對未來的迷茫,對弟弟的擔憂,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手,伸進懷裡.
金銀首飾的包裹還在,那幾個救命的藥包也還在,繡著地圖的帕子……也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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