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後退半步時,衣袖帶起的微風.
是她轉身離開時,那個單薄卻再沒有半分留戀的背影.
大廳裡恢復了死寂,下人們在他的低氣壓下,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霍霆驍揮了揮手,聲音沙啞：“都下去.”
“是.”王管家如蒙大赦,趕緊帶著一群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轉眼間,偌大的廳堂只剩下他和主位上的老夫人.
老夫人看著自己這個一向殺伐果斷的外孫,此刻卻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不由得嘆了口氣.“霆驍,你過來.”
霍霆驍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過去.
“坐.”
他在旁邊的紅木椅上坐下,高大的身軀陷在椅子裡,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勢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疲憊.
“今天這事,是奶奶老糊塗了.”老夫人緩緩捻著佛珠,“也讓你受了委屈,更讓……清婉那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霍霆驍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原以為,她只是個長得漂亮.性子柔順的普通女孩兒,沒想到,是個內裡有丘壑的.”老夫人那雙閱盡世情的眼睛裡,帶著幾分後知後覺的欣賞,“臨危不亂,條理分明,三言兩語就扭轉了乾坤.這份心性,別說是女子,就是許多男人也比不上.你把她關在地牢裡,她都沒有哭鬧一句,反而在最後關頭,給了自己一條生路.這孩子,不簡單.”
霍霆驍當然知道她不簡單.
從第一次見她,她那雙看似柔順的眼睛裡就藏著不肯熄滅的火苗.他以為把她圈在帥府,就能讓那火苗為他而燃.
可他今晚做的,卻是親手往那火苗上,澆了一盆最冷的冰水.
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那裡彷彿還殘留著她手腕纖細的骨感.他用了多大的力氣？她疼不疼？
她被衛兵拖出去的時候,在想什麼？
她最後看他那一眼,為什麼……什麼都沒有了？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中盤旋,像無數只蟲子在啃噬他的心臟,又癢又疼,讓他煩躁得想殺人.
“你……是真心喜歡那孩子的吧？”老夫人看著他變幻莫測的臉色,試探著問.
霍霆驍猛地抬起頭,黑沉的眸子裡滿是戾氣和困惑.
喜歡？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她.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想把她禁錮在自己身邊,讓她只看著他一個人,只屬於他一個人.
可現在,他好像把她推得更遠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下投射出長長的影子,顯得有些孤寂.
“奶奶,我累了,先回去了.”
他沒有回答老夫人的問題,或者說,他自己也回答不了.他邁開長腿,朝著門外走去,腳步有些不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