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像一滴水融入了深不見底的墨色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霍霆驍僵在半空中的手,指尖冰涼.他緩緩收回,攥成拳,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股穿堂而過的夜風,彷彿帶著沈清婉身上清冷的皂角香,吹進了他的心口,空洞而刺痛.
大廳裡,林曼麗的哭嚎聲還在繼續,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颳著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表姑媽！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就饒了我這一次吧！”她死死抱著老夫人的腿,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妝容花得像個鬼,哪裡還有半分名媛千金的模樣.
下人們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老夫人閉著眼,滿臉的痛心和疲憊.她活了這大半輩子,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卻被自己看著長大的親戚當猴耍了,這臉丟得比什麼都疼.
霍霆驍終於動了.
他沒有轉身,只是用那雙盛滿了風暴的眼睛,透過人群的縫隙,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醜態百出的林曼麗.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冰塊砸在地上,擲地有聲.
“張遠.”
“在.”張遠立刻上前一步,腰桿挺得筆直.
“把她,給我扔出去.”霍霆驍的下頜線繃得死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告訴林廳長,管好他的女兒.半年之內,帥府的地界,我不希望再看到她.”
林廳長,北城財政廳的廳長,林曼麗的父親.
這話一齣,滿堂皆驚.
林曼麗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霍霆驍冷酷的側臉.“不……霆驍表哥,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表妹啊！我爸爸他……”
“表妹？”霍霆驍終於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我霍霆驍的表妹,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在我眼皮子底下構陷栽贓,把整個帥府的人當傻子.”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個抖得快要散架的丫鬟春兒,和另一個已經嚇癱了的心腹丫鬟.“至於這兩個,”他聲音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既然這麼會演戲,就送去後山礦上,給兄弟們唱唱曲兒解解悶吧.”
後山礦上,那是什麼地方？都是些亡命徒和重刑犯,女人送過去,還能有什麼好下場？
兩個丫鬟瞬間崩潰,尖叫著磕頭求饒,聲音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督軍饒命！老夫人饒命啊！”
林曼麗徹底瘋了,她甩開老夫人,想撲過去抱住霍霆驍的腿,卻被張遠帶來的兩個親兵眼疾手快地架住.
“霆驍表哥！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愛你啊！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愛你啊！”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著,被兩個高大的衛兵拖著,雙腳在地上劃出兩道狼狽的痕跡.
老夫人睜開眼,看著這不成體統的一幕,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威嚴：“霆驍說得對.我們霍家,容不下心術不正的人.曼麗,你好自為之吧.”
這是最後的判決.
很快,兩個丫鬟也被拖走,大廳裡只剩下她們漸行漸遠的哭嚎和求饒聲.
張遠對著霍霆驍一敬禮：“督軍,都處理好了.”
“嗯.”霍霆驍應了一聲,目光卻沒有任何焦點.
他腦子裡反覆迴響的,不是林曼麗的哭喊,也不是下人們的竊竊私語.
而是沈清婉那句輕飄飄的話：“霍霆驍,你想要的,不就是這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