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麗僵硬地跪在地上,身體的顫抖不再是裝出來的梨花帶雨,而是發自內心的恐懼.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在她眼裡一直任由搓圓捏扁的沈清婉,竟然有如此縝密的心思和鋒利的口舌.
她完了.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劈開了她混亂的腦海.
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指徹底停了下來.她那雙渾濁卻依舊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抖成一團的春兒,又看了看自己這個一向會撒嬌賣乖的表外甥女,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活了一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當成老眼昏花的傻子糊弄.
霍霆驍站在那裡,高大的身軀像一尊沉默的戰神.他胸中那股被背叛的狂怒,此刻正被一種更加洶湧的.混雜著羞惱和後知後覺的情緒所取代.
他被耍了.
被林曼麗這個他一向不怎麼放在眼裡的女人,當著整個帥府下人的面,耍得團團轉.他剛剛那副盛怒之下要將人關進地牢的模樣,現在回想起來,就像一齣滑稽戲裡的丑角.
而那個讓他怒火中燒的女人,此刻正被兩個衛兵架著,清瘦的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株雪地裡不屈的寒梅.她沒有看他,甚至沒有再為自己辯解一個字.
她只是把證據和疑點擺出來,然後,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彷彿在看一齣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這種極致的冷靜,比任何哭訴和指責都更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霍霆驍的臉上.
“張遠.”
霍霆驍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極地冰川下湧動的暗流.
“在.”張副官制服從門外陰影處應聲而出,腳步沉穩,目不斜視.
“給你半個小時,”霍霆驍的目光掃過林曼麗和春兒,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把這件事,給我查個底朝天.我要知道,那張紙,是誰買的.那個丫頭,又是誰教的.”
“是,督軍！”張遠一個標準的軍禮,隨即轉身,眼神銳利如鷹.他只點了兩個親兵,徑直走向已經癱軟在地的春兒.
“帶走,分頭審.”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一個親兵立刻上前,像拎小雞一樣將哭喊著“表小姐救我”的春兒拖了出去.
另一個親兵則走向了林曼麗的貼身丫鬟.那丫鬟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沒等親兵動手,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我說！我說！是……是表小姐！都是表小姐讓我做的！”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像驚雷一樣炸響在眾人耳邊.
林曼麗猛地回頭,不敢置信地瞪著自己的心腹丫鬟：“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有胡說！”那丫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包砒霜……是表小姐前幾天讓春兒從王管家那裡偷偷拿的,說是要藥死沈小姐院子裡的那隻野貓！那張‘百花坊’的紙,也是表小姐給春兒的,說是從她用完的胭脂盒裡拆下來的……她讓春兒把藥包好,趁著送燕窩的時候,偷偷塞進沈小姐的妝奩裡,然後再大喊大叫……”
丫鬟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將林曼麗最後一點僥倖也澆得乾乾淨淨.
“你這個賤人！你敢背叛我！”林曼麗瘋了一樣撲過去,想要撕爛那丫鬟的嘴.
“夠了！”老夫人猛地一拍扶手,厲聲喝道.
整個大廳為之一震.
林曼麗的動作僵在半空,她緩緩轉過頭,對上老夫人那雙失望到極點的眼睛.
“老夫人……我……我不是……是她陷害我……”她的聲音顫抖著,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張遠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本賬冊和一個小小的胭脂空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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