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刀,卷著庭院裡臘梅的冷香,刮在沈清婉裸露的臉頰和手腕上.兩個高大衛兵的鉗制堅硬如鐵,粗糙的軍服布料摩擦著她的肌膚,帶來一陣陣細微的刺痛.
她被拖拽著,腳下的絲質軟鞋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是在為她送行.
地牢.
這兩個字像兩塊冰,在她幾近麻木的心裡重重地砸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詞,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地方.她聽府裡的下人偶爾提起過,那裡陰暗.潮溼,終年不見天日,關押著最兇悍的犯人和最機密的探子.進去的人,就算能活著出來,也得脫層皮.
她會死在那裡嗎？在無盡的黑暗和腐臭中,被老鼠啃食,慢慢化為一堆白骨？
不.
她不能死.
她還沒有為母親和弟弟找到一個安穩的未來,她還沒有報答那些曾經幫助過她的人,她還沒有……活夠.
憑什麼？就憑林曼麗一場拙劣的栽贓,就憑霍霆驍一個不問青紅皂白的判決？
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像深埋在地下的種子,猛地破開了包裹著她心臟的冰冷絕望,瘋狂地向上生長.她可以不在乎霍霆驍信不信她,但她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命.
就在一隻腳即將踏出正廳門檻的瞬間,沈清婉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沉,雙腳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拖拽她的兩個衛兵猝不及防,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帶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們驚愕地回頭,卻發現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大廳之內.
她沒有再看霍霆驍.
那個男人,像一座矗立在冰原上的孤峭山峰,英俊,宏偉,卻也寒冷得不帶一絲人氣.她的心已經在那片冰原上凍死了,再多看一眼,都是多餘的折磨.
她的目光越過他,越過所有驚愕的.幸災樂禍的.同情的臉,精準地落在了主位上那位臉色鐵青的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池塘,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那聲音裡沒有了方才的飄忽和認命,取而代de是冰雪融化後的冷冽和清澈.
“在將清婉關入地牢之前,可否容許清婉,說三句話？”
滿堂皆靜.
林曼麗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她立刻上前一步,柔聲勸道：“老夫人,您別聽她胡言亂語,她就是想拖延時間！人贓並獲,還有什麼好說的？”
老夫人抬起手,制止了林曼麗的話.她那雙閱盡世情的眼睛緊緊盯著沈清婉,她倒想聽聽,這個已經被逼入絕境的女孩,還能說出什麼花樣來.
沈清婉緩緩抬起手,指向那張小几上散落一地的妝奩物件.
“第一,那個妝奩,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自我離家,便日日帶在身邊,是我最珍視之物.老夫人請想,這世上,有哪個女兒會把劇毒之物,放在亡母的妝奩裡？這非但是對我自己的不負責,更是對我母親的大不敬.”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抹自嘲：“況且,若我真有心下毒,又怎會蠢到將證據放在如此顯眼.一碰即翻的地方,等著人來搜查？這不像是處心積慮的謀害,倒更像……是生怕別人發現不了的刻意為之.”
張媽的眼睛亮了,連連點頭.是啊,這太不合情理了！
霍霆驍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風暴正在凝聚.他看著她,看著她冷靜分析的樣子,那不是一個認罪之人該有的姿態.
沈清婉的目光轉向那個攤開的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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