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件事,想求您.”
說出那個“求”字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舌尖都泛著苦味.
霍霆驍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鋼筆,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質椅背裡.椅子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直直地看向她.
“說.”他言簡意賅,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清婉被他看得有些呼吸不暢,但還是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今天……得到一個訊息,關於我弟弟沈清河的.”
提到弟弟的名字,她的聲音還是控制不住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有人說,在鄰省的萍水縣,見到了一個很像他的人……在碼頭上做苦力.”
霍霆驍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沈清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加快了語速：“督軍,您知道萍水縣那個地方……龍蛇混雜,太危險了.清河他從小沒吃過苦,我怕他……我怕他會出事.”
她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懇求和哭腔,眼眶也開始發熱.
“所以,我想求您……求您能不能派幾個人,去萍水縣幫我打聽一下訊息.只要……只要確認他是不是還活著,是不是安全的,就好.”
說完這番話,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只能站在那裡,等待著他的宣判.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著他襯衫上那枚黑色的袖釦.
書房裡又恢復了死寂.
這死寂比剛才的寫字聲更讓人煎熬.
過了許久,久到沈清婉以為自己會在這片沉默中窒息的時候,霍霆驍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冷,很硬,像一塊被冰水浸過的石頭,沒有半點溫度.
“一個毛頭小子,生死有命.”
短短的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從沈清婉的頭頂澆下,讓她從裡到外涼了個透.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霍霆驍的臉上帶著一種她熟悉的.居高臨下的不耐煩.他似乎覺得她提出的這件事,可笑又無聊,完全是浪費他的時間.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軍報,看都沒再看她一眼,繼續說道：“你安心在帥府待著,學著怎麼伺候人,別再給本督軍添亂.”
添亂……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沈清婉的心裡.她唯一的親人,她拼了命也想護住的弟弟,在他眼裡,只是一個“毛頭小子”,她的擔憂和懇求,在他看來,只是在“添亂”.
一股巨大的悲涼和絕望,瞬間淹沒了她.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四肢百骸一片冰冷.原來,她鼓起全部勇氣,捨棄所有尊嚴的乞求,換來的就是這樣一句輕飄飄的.帶著鄙夷的拒絕.
她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眼裡的熱意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她看著他,看著那個重新埋首于軍務中的男人,看著他冷硬的側臉和專注的神情,心裡那一點點因為“攬月廳”而生出的.不切實際的幻想,徹底碎成了粉末.
她明白了.
在這個男人心裡,她沈清婉,連同她所在乎的一切,都無足輕重.她只是一個他一時興起圈養起來的玩物,她的喜怒哀樂,她的生死牽掛,於他而言,不過是閒暇時的一點無聊消遣,甚至連消遣都算不上,只是麻煩.
沈清婉慢慢地.慢慢地垂下了眼簾,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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