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正好,沈清婉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本舊詩集,心思卻完全不在那些風花雪月的詞句上.她在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離開的路線,計算著需要的時間和金錢.李莊那邊還沒有訊息,她不能急,只能等.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院門外傳來了一陣整齊劃一.鏗鏘有力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那聲音沉重而有力,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咔.咔”的脆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這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鐵血和肅殺,瞬間就將攬月廳裡安逸的空氣撕得粉碎.
小翠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沈清婉的身體也繃緊了,她放下詩集,站起身,看向門口.
門沒有被推開,而是被守在門口的僕人恭敬地從外面拉開.
霍霆驍走了進來.
他換上了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軍裝.肩上扛著金色的星徽,胸前掛著幾枚光澤沉鬱的勳章.武裝帶緊緊地束著他勁瘦的腰,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腰間的槍套裡,露出一截冰冷的黑色槍柄.腳上的馬靴擦得鋥亮,能映出人影.
整個人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帶著一股剛從戰場上走下來的.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他身後跟著張副官,同樣是一身戎裝,但只是垂手站在門外,沒有踏進門檻一步.
屋子裡的空氣彷彿都被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凍結了.
沈清婉垂下眼,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子：“督軍.”
霍霆驍沒有應聲.他邁開長腿,徑直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裡沒有了昨夜的疲憊和脆弱,也沒有了今晨的狼狽和惱怒,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身上有淡淡的硝煙和皮革的味道,混雜著清晨冷冽的空氣,鑽進沈清婉的鼻腔.
“湯喝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喝了.多謝督軍賞賜.”沈清婉溫順地回答,眼觀鼻鼻觀心,不去看他.
“那就好.”他像是滿意了,又像只是隨口一問.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沈清婉能感覺到他那道銳利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一寸寸地刮過她的臉,她的脖頸,她的肩膀.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旗袍,領口扣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又無害.
“我要去西郊軍營幾天.”他忽然說.
沈清婉的心臟猛地一跳.
來了.
她強壓下心頭的狂喜,依舊低著頭,聲音輕得像羽毛：“清婉知道了.”
“知道什麼？”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危險的意味.
他往前又逼近了一步,靴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裙襬.沈清婉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熱度,那是一種帶著侵略性的.灼人的溫度.
她被迫抬起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口幽深的古井,要將她的靈魂都吸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