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燒得通紅的小刀,帶著一股灼熱的鐵鏽味,劃破了她腳踝上已經腐爛的皮肉.
劇痛,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沈清婉混沌的意識.
她猛地睜開眼,倒吸一口涼氣,身體因為劇痛而繃成一張弓.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年輕的.漲得通紅的臉.
他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下頜的線條繃得緊緊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條執拗的直線.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腳踝的傷口上,那雙屬於山裡人的.清澈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專注和緊張.
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注視,他抬起頭,視線和她撞了個正著.
阿平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手裡的動作也停了.那通紅的顏色,瞬間從他的臉頰蔓延到了耳根.
“你……你醒了？”他的聲音有些結巴,像是做壞事被當場抓住的孩子,“我……我不是故意的……你這傷口裡的膿必須擠出來,不然……”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就從旁邊傳了過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安定力量.
“丫頭,別動.再忍一忍,把爛肉去了,上了藥,明天就能下地了.”
沈清婉順著聲音看過去,看到了那個高大的老獵戶.他正蹲在火塘邊,用一根木棍撥弄著火堆,頭也沒回,彷彿背後長了眼睛.
那份鎮定自若,驅散了沈清婉心頭最後一絲驚慌.她看著阿平那張窘迫又無措的臉,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她咬著下唇,衝他輕輕搖了搖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疼,還是鑽心刺骨的疼.但這一次,她心裡卻不再是冰冷的絕望.
當最後一絲力氣被疼痛抽乾,她再次陷入了昏睡.
……
再次醒來時,是被一陣濃郁的肉香味勾醒的.
沈清婉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張厚實的獸皮,帶著一股太陽曬過和某種野獸皮毛混合的.乾燥粗獷的氣味.
不遠處的石砌火塘裡,火焰正“噼啪”作響,橘紅色的光芒將整個木屋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顏色.牆壁上掛著弓箭.獸皮,還有一串串風乾的辣椒和玉米.空氣裡,瀰漫著木頭燃燒的焦香.草藥的微苦,還有那股讓她餓得胃裡抽痛的烤肉香氣.
這裡的一切,都和帥府那間華麗到冰冷的臥室,形成了天壤之別.沒有冰冷的絲綢,沒有霸道的雪茄味,沒有那個男人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裡只有粗糙的.原始的,卻讓人莫名心安的煙火氣.
她動了動,發現腳踝處的劇痛已經變成了可以忍受的.一下下的抽痛.傷口被用乾淨的麻布重新包紮過,上面敷著搗爛的草藥,傳來一陣清涼.
她的高燒,也退了.
“醒了？”
老獵戶的聲音響起.他正盤腿坐在火塘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上面穿著一塊烤得滋滋冒油的山雞肉.
沈清婉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痠軟,沒有一點力氣.
“別動,再躺會兒.”老獵戶說著,將烤好的雞肉從樹枝上取下來,放在一塊洗乾淨的木板上,然後看向站在一旁的兒子,“阿平,去給她盛碗湯.”
“哦.”阿平應了一聲,立刻轉身,從吊在火塘上的鐵鍋裡,舀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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