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風聲,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嗶剝聲.
還有,十幾道呼吸聲.
原本因為疲憊和寒冷而顯得粗重.雜亂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詭異地同步,同步地壓抑,同步地,充滿了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
五千塊大洋.
這個數字,在破廟裡每一個流民的心頭,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它燙掉了他們臉上最後一絲同情,燙掉了他們心中僅存的那點微不足道的善意.
那不再是一個救了自家孩子的恩人,不再是一個同樣在苦難中掙扎的可憐女人.
那是行走的金條,是能讓他們後半輩子吃香喝辣的通天路.
空氣凝固了.
石頭娘抱著女兒,驚恐地看著周圍那些驟然改變的眼神.她用自己的身體,下意識地擋在沈清婉身前,聲音因為恐懼而發抖：“你……你們想幹什麼？”
沒人回答她.
一個離得最近的,臉上長著爛瘡的男人,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很僵硬,像是生了鏽的機器,眼睛卻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昏迷不醒的沈清婉.
火光跳動,映在他渾濁的瞳孔裡,是兩簇搖曳的.貪婪的鬼火.
“她……就是那個女人……”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說服自己,“督軍府的……逃妾……”
“沒錯,就是她！”另一個人也站了起來,聲音尖利,“我白天在鎮上看得真真的,畫像跟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看她那臉,燒得通紅,汙泥都蓋不住那股子狐媚勁兒！”
“五千塊大洋啊……我的老天爺……”
“抓住她,送到官府,咱們就都發了！”
“還等什麼！”
人群開始騷動,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狼,慢慢地,圍了上來.
那張原本用來取暖的篝火,此刻卻成了照亮他們臉上貪慾的舞臺.每個人臉上的紋路,都被火光刻畫得醜陋而扭曲.
“你們不能這樣！”石頭娘發出一聲尖叫,她絕望地看著那個曾經給過她半塊餅子.被大家稱作“孫大爺”的老者,“孫大爺！你快說句話啊！恩人她救了我們！她病得快死了！”
孫大爺靠在牆角,渾濁的老眼在沈清婉和那些蠢蠢欲動的流民之間來回掃視.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裡的木棍,握得更緊了一些.
他的沉默,就是默許.
那個長爛瘡的男人,膽子大了起來.他搓著手,一步步逼近.那股子混雜著汗臭和黴味的噁心氣息,撲面而來.
“小娘們,你讓開！”他衝著石頭娘低吼,“這不關你的事！我們拿到錢,還能分你一點,夠你養活你這丫頭片子了！”
“我不讓！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畜生！”石頭孃的眼淚湧了出來,她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母雞,死死擋在前面,“你們誰敢動恩人,就先從我身上踩過去！”
“他媽的,給臉不要臉！”
爛瘡男被激怒了,臉上閃過一抹猙獰.他抬起手,一個巴掌就朝石頭孃的臉上扇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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