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督軍?”他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不屑,“霍督軍算個球?這裡是太行山,不是他的北平城.在這山裡,老子說的話,比他管用.”
他掂了掂手裡的砍刀,用刀面拍了拍自己的手心,發出“啪.啪”的輕響.
“我不管她是誰,今天我見了,這人,我就保了.”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每一個流民的臉,“誰有意見,站出來,跟我的刀說說.”
破廟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雨水滴落的聲音.
那十幾雙剛剛還燃燒著貪婪火焰的眼睛,此刻全都熄滅了.他們看著老獵戶那魁梧的身材,看著他手裡那把能輕易劈開野豬頭骨的砍刀,再看看自己這副餓得皮包骨頭的樣子.
五千塊大洋是好,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人群,慢慢地,不甘地,散開了.
爛瘡男怨毒地瞪了沈清婉一眼,也縮回了牆角,不敢再做聲.
一場即將爆發的血腥,就這麼被一個陌生的獵戶,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強行按了下去.
石頭娘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老獵戶不再看那些人,他走到沈清婉身邊,蹲下身,伸出那隻佈滿厚繭和傷疤的大手,探向她的額頭.
那手掌粗糙得像砂紙,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乾燥和溫熱.
“燒得跟炭火一樣.”他沉聲對身後的兒子說,“阿平,把她背上,帶回家.再這麼燒下去,人就廢了.”
“爹!”叫阿平的年輕人吃了一驚,“帶……帶回去?她來路不明,萬一真是……”
“萬一真是個逃犯,死在我們家門口,更麻煩.”老獵戶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是獵戶,不是官府的狗.見死不救,山神爺都會怪罪.廢什麼話,快點!”
“……哦.”阿平不敢再多嘴,他放下手裡的山雞,走上前,在老獵戶的幫助下,小心地將已經完全失去意識的沈清婉背到了自己背上.
女人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隔著溼透的衣料,能感覺到她身體滾燙的溫度.
沈清婉的意識,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沉浮.
她感覺自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托起,趴在了一個寬闊堅實的後背上.那後背像一面溫暖的牆,隔絕了身後的冰冷和危險.
她能聞到一股陌生的氣味.
不是霍霆驍身上那種霸道的雪茄和硝煙味,而是一種屬於山林的味道——溼潤的泥土.腐爛的落葉.松針的清香,還有淡淡的.屬於這個年輕男人身體的氣味.
她被揹著,在崎嶇的山路上行走.雨點打在她臉上,冰冰涼涼.身體隨著男人沉穩的步伐,有節奏地起伏.
她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
視野裡,是男人被雨水打溼的.線條利落的脖頸,還有他寬闊的.賁張著肌肉的肩膀.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極實,腳下的爛泥和碎石,似乎對他構不成任何阻礙.
這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恐懼和排斥.只有一種被保護著的.久違了的安全感.
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眼皮越來越重,終於,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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