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一聲刺耳的脆響,將帥府書房內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猛地撕開一道裂口.
上好的端溪龍紋硯臺,被一隻暴怒的大手從紫檀木書桌上掃落在地,砸在光潔的義大利大理石地板上,瞬間四分五裂.濃黑的墨汁,像是噴濺的血液,在昂貴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暈開一團觸目驚心的汙漬.
站在書桌前的張遠,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軍裝筆挺,脊背僵直,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冷汗,已經從他的額角滲出,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悄無聲息地滑進他那被漿洗得硬挺的衣領裡.
整個北境,也只有他,敢在這個時候還站在這裡.
書房裡瀰漫著一股濃重到嗆人的雪茄味,混合著被打翻的威士忌的烈性酒精氣息,還有一種無形的.屬於雄性野獸的狂躁和壓迫感.
一個星期了.
整整七天.
那個女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霍霆驍背對著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沒有穿那身象徵著權力和威嚴的元帥軍服,只著一件白色絲質襯衫,領口的風紀扣被扯開,袖子隨意地捲到了手肘,露出線條分明.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小臂.
他高大的身影,在窗外陰沉的天光下,投下一道沉鬱的剪影.往日里那種掌控一切的冷酷和從容,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毀滅性的焦躁.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明明籠門大開,可那隻他認定的.唯一能讓他平靜下來的獵物,卻跑了.
這比戰場上失去一座城池,更讓他感到挫敗和……失控.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一個負責情報的參謀硬著頭皮走了進來,他的腳步聲輕得像貓,生怕驚擾了這屋裡已經繃到極限的氛圍.
“督……督軍.”參謀的聲音因為恐懼而發顫,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那個背影,“西……西山方向的搜查,還是……還是沒有任何發現.那片山區地形太複雜,原始森林覆蓋,很多地方連路都沒有……”
霍霆驍沒有立刻回頭,他只是緩緩地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
那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卻讓整個空間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沒有任何發現？”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很沉,聽不出喜怒.可張遠跟了他這麼多年,卻從這平靜的語調裡,聽出了山雨欲來的危險.
霍霆驍轉過身,那張英俊得讓全北平女人都為之瘋狂的臉上,此刻佈滿了陰霾.他的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雙深邃的黑眸裡,佈滿了血絲,像一張密佈的蛛網,網住了瘋狂的偏執和佔有慾.
他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個年輕的參謀走過去.
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噠.噠”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參謀的臉色變得慘白,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霍霆驍在他面前站定,那高大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幾乎讓參謀當場跪下去.他沒有吼叫,也沒有動手,只是伸出手,從參謀抖得像篩糠的手裡,拿過了那份薄薄的報告.
“廢物.”
他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份凝聚了數百人七天七夜心血的報告,慢條斯理地,揉成了一團.
紙團被他隨手扔在地上,像一團被人丟棄的垃圾.
他的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沈清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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