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讓她做些事情,比讓她躺在床上胡思亂想,更能讓她安心.
地下室成了沈清婉的“工坊”.
她幫顧知行整理藥材,將曬乾的藥草分門別類地裝進瓶子裡,用清秀的字跡寫好標籤.她甚至能根據藥材的色澤.氣味和質地,判斷出藥材的年份和優劣.
顧知行發現,她對中醫藥理的瞭解,遠超他的想象.許多他不熟悉的古方,她都能信手拈來,甚至能舉一反三,提出不同的見解.
“這副安神湯,若將酸棗仁換成柏子仁,再佐以少量丹參,對心悸失眠.久不受孕的婦人,效果會更好.”
“治療風寒的方子,若是體虛的老人服用,可以去掉麻黃,用荊芥和防風代替,藥性更溫和.”
她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
顧知行從最初的驚訝,到後來的欣賞,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平等的探討.他們常常就著一個病症,一副藥方,在地下室昏黃的燈光下,一聊就是半天.
這天下午,診所裡來了一個腹痛的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顧知行診斷是急性腸炎,開了西藥,但孩子太小,喂不進去,灌下去就吐.
孩子的母親急得直掉眼淚.
沈清婉在地下室聽到了動靜,她對顧知行說：“讓我試試.”
她走上樓,來到後堂.小男孩的臉因為疼痛皺成一團,小手緊緊捂著肚子.
沈清婉讓他平躺在床上,捲起他的衣袖,露出白嫩的手臂.她伸出食指和中指,在他手肘的曲池穴和手腕的神門穴上,用一種獨特的.由輕到重的頻率按壓起來.
她的手指纖細,力道卻很精準.
一開始,小男孩還哭鬧著掙扎,可沒過多久,他臉上的痛苦神色竟然慢慢緩和下來,哭聲也漸漸變成了抽噎.
大約一刻鐘後,沈清婉鬆開手,小男孩已經安靜下來,呼吸也平穩了.
“給他喝點溫鹽水,今晚吃些清淡的米粥,明天就好了.”沈清婉對那個目瞪口呆的年輕母親說.
年輕母親千恩萬謝地抱著孩子走了.
顧知行站在門口,看著沈清婉,眼神複雜.他知道她懂醫術,卻沒想到,她連小兒推拿都會,而且手法如此老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終於還是問出了這個盤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
沈清婉擦了擦額角的薄汗,避開了他的目光,輕聲說：“一個……略懂些岐黃之術的普通女人罷了.”
她轉身準備下樓,卻聽到外面街道上傳來一陣喧譁.
“聽說了嗎？趙大帥的軍隊好像要跟北平那位幹起來了！”
“真的假的？這又要打仗了？”
“可不是嘛！我聽說,趙大帥那邊正在招兵買馬,連河南的流民都收編了,說是要去打北平呢！”
沈清婉的腳步,猛地頓住.
河南……流民……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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