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並不陰暗潮溼,反而很乾燥,空氣裡充斥著濃郁的.混合在一起的草藥味道.一排排木架靠牆而立,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各種貼了標籤的玻璃瓶和牛皮紙包.
這裡是博文西醫診所的藥材庫房,也是沈清婉這幾天的藏身之所.
“咳咳……”
喉嚨裡的一陣癢意讓她忍不住咳嗽起來,她虛弱地靠在臨時搭起的小床上,身上蓋著乾淨的棉被.
吱呀一聲,通往地面的木門被開啟,一道光束投射下來,驅散了角落的些許昏暗.
顧知行端著一個托盤,小心翼翼地順著狹窄的木梯走了下來.他依舊穿著那件雪白的醫生外套,金絲眼鏡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著溫潤的光.
“醒了？感覺怎麼樣？”他將托盤放在床邊的小木桌上,伸手探了探沈清婉的額頭.
他的指尖微涼,帶著淡淡的皂角和來蘇水的混合氣味,乾淨得讓人安心.
“好多了.”沈清婉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比前兩天有力氣多了.她掙扎著想坐起來.
“別動.”顧知行按住她的肩膀,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他將一個枕頭墊在她身後,讓她能舒服地半靠著.“你的傷口剛長好一些,不能用力.”
他端起桌上的粥碗,用勺子攪了攪,熱氣混著米香撲面而來.
“還是小米粥,王大嬸說養胃.”他舀起一勺,細心地吹了吹,才遞到她唇邊.
沈清婉的臉頰有些發燙,她垂下眼,看著那勺黃澄澄的小米粥,心裡五味雜陳.這幾天,他就是這樣,一日三餐,親手喂她,為她換藥,無微不至.
她張開嘴,將溫熱的粥嚥了下去.胃裡暖暖的,驅散了身體裡殘留的寒意.
“顧醫生,太麻煩你了.”一碗粥見底,沈清婉感覺身體恢復了些力氣,她看著正在收拾碗筷的男人,低聲說道.
顧知行收拾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隔著鏡片,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我跟鄰居們說,你是我從老家過來幫忙的遠房表妹,身體不好,先在下面休養幾天.你叫……沈晚,晚上的晚.”
沈清婉的心重重一跳.
沈晚.
他為她取了一個新的名字,一個新的身份.這意味著,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將她交出去.
“為什麼？”她忍不住問.她想不通,萍水相逢,他為什麼要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救一個全城通緝的“逃妾”.
顧知行推了推眼鏡,神情依舊溫和：“我是醫生,救人是我的天職.在我眼裡,沒有逃妾,只有病人.”
他說的雲淡風輕,卻像一塊石頭,在沈清婉死水般的心湖裡,砸出了一圈圈漣漪.
她看著他,看著他乾淨的白大褂,修長而穩定的手指,還有那雙無論何時都清澈沉靜的眼睛.這個男人,和霍霆驍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霍霆驍是烈火,是狂風,是能將人焚燒殆盡.撕成碎片的絕對力量.他的給予,是帶著倒刺的賞賜；他的佔有,是令人窒息的囚籠.
而顧知行,是水,是清風.他不動聲色,卻能用最溫柔的方式,將她從瀕死的邊緣拉回來,為她築起一道暫時的.安全的屏障.
“你的真名叫清婉,對嗎？”顧知行忽然問.
沈清婉的身體瞬間繃緊,戒備重新爬上她的眼眸.
顧知行彷彿沒有看到她的緊張,自顧自地說道：“通緝令上畫得很醜,一點也不像你.你比畫像上,有靈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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