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最深最冷的海底,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冰冷包裹.痛,是唯一真實的感覺.先是右肩,一道被烈火灼燒般的撕裂感,然後是四肢百骸,像是被鈍器反覆捶打過的痠軟與麻木.
她想掙扎,卻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水……清河……”
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破碎的音節.
忽然,一縷若有似無的.乾淨的藥草香氣,混雜著淡淡的來蘇水味道,鑽入鼻腔.這氣味如此熟悉,又如此遙遠,像是一根細細的線,將她下墜的意識,從深淵裡一點點地往上拉.
好吵.
耳邊有掛鐘滴答滴答的走針聲,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小販的叫賣聲.
她努力地,用盡全身的力氣,掀開了沉重如鐵的眼皮.
視線先是一片模糊的光暈,像隔著一層水霧.她眨了眨眼,光暈漸漸散去,眼前的景象慢慢變得清晰.
不是荒蕪的河灘,不是冰冷的江水,也不是那間漏雨的破廟.
是陌生的.乾淨的屋頂,帶著木質的紋理.空氣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在從窗欞透進來的晨光中,像金色的精靈一樣飛舞.
她動了動,立刻牽扯到了右肩的傷口,一股尖銳的劇痛讓她倒抽一口冷氣,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痛呼.
“別動,你的傷口會裂開.”
一個溫潤而沉靜的男聲,在床邊響起.
沈清婉身體一僵,猛地轉過頭.
一張清雋溫和的臉龐,映入她的眼簾.男人穿著一件雪白的西式醫生外套,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鏡片後的那雙眼睛,清澈而專注,正關切地看著她.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正拿著一根體溫計,似乎剛剛為她測量完體溫.
這張臉……
沈清婉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
是……是他!
霖州城,“百草堂”藥鋪裡,那個指出她藥方中天麻藥性過猛,建議改用鉤藤的年輕醫生!
顧知行!
怎麼會是他?這裡是哪裡?
一連串的疑問像是炸開的煙花,在她混沌的腦海裡轟然炸響.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像一隻被困在籠中的困獸,瘋狂地撞擊著她的肋骨.是得救了,還是……落入了另一個陷阱?
看著她眼中瞬間湧起的驚惶與戒備,顧知行放下了體溫計,聲音放得更柔了些:“你發了一天一夜的高燒,剛退下去.別怕,你現在安全了.”
他轉身,從旁邊的桌上端起一杯溫水,小心地扶著她的後頸,將她稍微扶起一點,把水杯湊到她乾裂的唇邊.
沈清婉的喉嚨幹得像要冒火,她幾乎是本能地,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像是久旱的土地迎來了甘霖,讓她混沌的意識,又清醒了幾分.
一杯水喝完,她感覺自己像是活了過來.
“這裡是……?”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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