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組織著語言,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權貴.他們……他們從北平一路追殺我,我無處可逃,只能跳江……”
這是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但卻是她此刻唯一能給出的解釋.
她說完,便不敢再看顧知行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著被面上一個不起眼的線頭,等待著他的審判.她甚至做好了準備,如果他要將她交給官府,她就立刻咬斷自己的舌頭.
死,也絕不回到霍霆驍那個瘋子身邊!
病房裡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敲打著沈清婉緊繃的神經.
過了許久,久到沈清婉以為自己會在這份沉默中窒息時,顧知行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任何情緒,沒有質疑,也沒有盤問.
沈清婉猛地抬起頭,詫異地看著他.
只見顧知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神情平靜地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她預想中的懷疑和疏離,反而帶著一種……悲憫和了然.
彷彿他什麼都知道,卻選擇了什麼都不說.
沈清婉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托住,那份尖銳的恐慌,慢慢平復下來.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湧起一層水霧,用盡力氣說道:“顧醫生,我不會連累你的.等我……等我好一點,能走路了,我馬上就走.”
“走?”顧知行看著她,眉頭微微蹙起,“你現在這個樣子,能走到哪裡去?全城都是關卡,你一齣門就會被抓到.”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沈清婉心中剛剛燃起的那點微弱的希望.
是啊,她能去哪裡?霍霆驍佈下了天羅地網,她就像一隻被蛛網困住的飛蛾,無論怎麼掙扎,都逃不出那張網.
絕望,再次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看著她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顧知行心中沒來由地一痛.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安心在這裡養傷.”他的聲音透過晨光,傳來過來,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安撫力量,“你的衣服我已經拜託鄰居的王大嬸幫你處理了,也請她幫你買了幾件新的換洗衣物.這幾天,你就住在這裡.有我在,這裡是安全的.”
安全.
這個詞,像一道暖流,瞬間湧遍了沈清婉冰冷的四肢百骸.
有多久……沒有聽到過這個詞了?
在督軍府,她是被囚禁的金絲雀,時時刻刻活在霍霆驍的監視和掌控之下,沒有一刻是安全的.逃亡路上,她更是朝不保夕,風餐露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恐懼中度過.
而現在,這個僅僅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卻給了她這樣一個承諾.
沈清婉看著他挺拔清瘦的背影,眼中的水霧終於凝結成珠,無聲地滑落,沒入鬢角.這不是屈辱和絕望的淚水,而是劫後餘生,乍然得到一絲喘息機會的,酸澀的宣洩.
顧知行彷彿沒有察覺她的失態,他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你昏迷了一天,肯定餓了.我給你熬了些米粥,你等一下,我去端來.”
說完,他便轉身走出了病房.
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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