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在昏暗中清亮而堅定,給了沈清婉一絲微弱的支撐.
她看著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牙齒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顧知行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向木梯.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沈清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聽著他將地下室的木門從內部輕輕鎖上.
咔噠一聲輕響.
她被徹底關在了這片黑暗裡.
緊接著,她聽到了顧知行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走向大門,然後是門栓拉開的吱呀聲.
“幾位軍爺,深夜到訪,有何貴幹？”
顧知行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平靜,聽不出半點緊張,彷彿他只是在接待幾個普通的病人.
“少廢話！”那個粗嘎的聲音蠻橫地響起,“奉我們督軍的命令,全城搜查一個要犯！你這幾天,有沒有見過一個二十歲上下,長得特別漂亮的年輕女人？”
督軍！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沈清婉的耳朵.
霍霆驍的陰影,無處不在.
“軍爺說笑了.”顧知行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困惑,“我這小診所,來看病的都是上了年紀的街坊鄰里,偶爾有幾個年輕媳婦,也都是丈夫陪著來的.您說的那種……漂亮女人,還真沒見過.”
他的謊言說得滴水不漏,自然得讓沈清婉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了一分.
然而,另一個聲音的響起,瞬間將她打回了冰窟.
“是嗎？”
這個聲音,比剛才那個士兵的聲音要低沉.清晰得多,帶著一種文質彬彬的表象,內裡卻藏著淬了毒的刀鋒.
是張遠！
沈清婉渾身一顫,幾乎要軟倒在地.
只聽張遠不緊不慢地說道：“我聽說,這家博文診所的顧醫生,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高材生,醫術高明,中西醫都精通.按理說,生意應該不錯,怎麼會只有些上了年紀的街坊來看病呢？”
他的話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審視的壓迫感,彷彿能穿透這厚重的樓板,直直地釘在沈清婉的身上.
沈清婉的心臟瘋狂地擂動著,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絲一毫的聲響都會暴露自己.
她能聽到樓上軍靴走動的聲音,他們在診所裡四處檢視.
抽屜被拉開又粗暴關上的聲音.
玻璃藥瓶被碰得叮噹作響的聲音.
每一種聲響,都像是在對她進行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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