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西側的小樓,被霍霆驍劃給了沈清婉做私人藥房和實驗室.這裡存放著從德國運來的最新顯微鏡,一排排玻璃瓶裡裝著各種顏色的化學試劑,空氣中永遠漂浮著一股酒精和藥草混合的.乾淨而微苦的味道.
這本該是沈清婉最安心的地方.
但現在,她握著手術刀的手,第一次出現了難以抑制的輕微顫抖.
刀尖下是一隻用於實驗的兔子,它已經被麻醉,安靜地躺在操作檯上.可沈清婉的腦海裡,卻反覆回放著藤原敬二（陳文軒）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
他說：“奉天的那位,最近和我們日本商界走得很近.”
他說：“南北夾擊……督軍雖然英勇,但雙拳難敵四手.”
這些話像魔音貫耳,讓她無法集中精神.她知道這是試探,是藤原投下的又一塊問路石.霍霆驍讓她將計就計,故意“緊張”給他看.可身處棋局中心的她,卻能最真切地感受到棋盤之外那雙眼睛的冰冷和殘忍.
她放下手術刀,用手背貼了貼發燙的額頭.
這場無聲的戰爭,真正消耗的不是子彈,而是心力.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那個名叫阿蘭的丫鬟正在一絲不苟地澆花.阿蘭的動作很標準,不多一分,不少一寸,像個精準的機器.沈清婉知道,阿蘭不止是丫鬟,更是霍霆驍安插在她身邊的最後一道防線和監視器.
她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計算之內.藤原在算計她,霍霆驍也在算計她.她像一個提線木偶,在兩個頂級操盤手的博弈中,跳著一齣精心編排的死亡之舞.
***
夜裡,霍霆驍的書房.
張遠將一份檔案放在桌上,神情嚴肅：“督軍,我們派往奉天的偵察連,按照您的吩咐,故意暴露了行蹤.山海關那邊傳來訊息,王旅長手下一個排的弟兄,在錦州附近被奉軍的一個團給‘意外’包圍了.對方沒有下死手,只是繳了械,人被扣下了.”
霍霆驍正背對著他,站在巨大的軍事地圖前.他沒有穿軍裝,只著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手臂上肌肉線條流暢,充滿了爆發力.
“審了嗎？”他頭也不回地問,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顯得格外低沉.
“審了.我們的人‘招’了.”張遠的聲音裡帶著一點亢奮,“他們說,是聽了帥府裡一位‘沈小姐’的枕邊風,說奉軍要和日本人勾結,督軍您一時震怒,才下令派他們去大連查探虛實.連長還故意表現得很不服氣,罵罵咧咧,說督軍您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霍霆驍終於轉過身,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有種看穿一切的冷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張作霖和藤原敬二都相信,他霍霆驍,是一個會被女人左右情緒的莽夫.一個衝動.易怒.缺乏城府的軍閥.
人一旦被貼上這樣的標籤,就會在敵人眼中變得破綻百出.
“藤原那邊有什麼動靜？”霍霆驍走到書桌後坐下,高大的身軀陷進寬大的皮椅裡,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壓迫感.
“陳文軒今天去了一趟城防司令部,以九州商會的名義,捐贈了一批消防裝置.”張遠彙報道,“劉處長那邊的人盯著他,發現他跟司令部的趙參謀多聊了幾句.這個趙參謀,我們已經盯了很久了,他的小舅子在天津做生意,跟日本人有不清不楚的賬目往來.”
霍霆驍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藤原在試探沈清婉的同時,也在利用霍霆驍“將計就計”的行動,反過來清查霍霆驍內部的反應鏈條.他派人去奉天,司令部和邊防部隊必然會有所動作.藤原就趁機觀察,是誰在執行命令,是誰在傳遞訊息.
這條毒蛇,在試圖順著霍霆驍丟擲的魚線,反過來找到釣魚人的位置.
“讓劉處長的人繼續盯著,不要動.”霍霆驍冷聲道,“藤原想釣魚,我就把水攪渾,讓他看看,這水底下,到底有多少條一模一樣的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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