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在昂貴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沈清婉醒來時,只覺得渾身上下像是被重型馬車碾過,每一寸骨頭縫裡都透著痠軟的疲憊.
昨晚的“獎勵”,比她想象中任何一次都要粗暴,也更加漫長.那個男人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惜,像一頭巡視領地的猛獸,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在她身上烙印下屬於他的.不容置疑的標記.從書房到臥室,他把她從一個冷靜分析情報的合作者,變回了那個只能在他身下承歡的.被掠奪的玩物.
她撐著手臂緩緩坐起,絲被從光潔的肩頭滑落,露出大片青紫交錯的痕跡.她沒有去看,只是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還殘留著他離開時帶走的氣息,雪茄,皂角,和他皮膚滾燙的溫度.
身體雖然疲憊不堪,但她的頭腦卻異常清醒.霍霆驍的手段霸道得令人髮指,卻也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將她從與陳文軒周旋後的緊張和後怕中強行拽了出來.他用疼痛和慾望覆蓋了恐懼,讓她沒有時間去回味那種在懸崖上行走的戰慄.
門外傳來張媽小心翼翼的聲音:“沈小姐,您醒了嗎?早飯已經備好了.”
“知道了.”沈清婉應了一聲,聲音帶著宿夜未消的沙啞.
她起身走進盥洗室,看著鏡子裡那個眼角眉梢都染著疲倦,卻眼神清亮的自己.這場戰爭,不僅僅是在外面,也在這帥府的深宅後院裡.她既是霍霆驍的刀,也是他砧板上的肉.
***
與此同時,在法租界一棟不起眼的洋樓內,和室的紙拉門被無聲地拉開.穿著深色和服的陳文軒,或者說,藤原敬二,正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矮几上,擺著一副圍棋.他沒有落子,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黑白分明的棋局.
一個穿著灰色布褂.扮作僕人的下屬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跪坐在他對面,用日語低聲彙報:“課長,根據您帶回的情報,我們潛往滄州的人員回報,確實有大規模徵用民夫的跡象,當地糧價飛漲,與沈小姐所說完全吻合.何間府方向,我方外圍觀察哨也報告,有部隊調動跡象,但無法靠近確認番號.”
藤原敬二沒有立刻說話.他修長的手指從棋盒裡拈起一枚白子,卻遲遲沒有落下.陽光透過窗格,照在他那副金絲眼鏡的鏡片上,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
“太順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蛇信般的冰冷,“一切都太順利了.就像一個新手漁夫,剛把沒有掛餌的空鉤扔進水裡,就釣上來一條肥美的大魚.你不覺得奇怪嗎?”
下屬低下頭:“課長的意思是……情報是假的?”
“不,情報可能是真的.”藤原敬二將那枚白子放回棋盒,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霍霆驍這個人,我研究過他.他像一頭盤踞在山巔的餓狼,狡猾.多疑,且極度護食.他會把一個女人,一個他如此看重的女人,當成傳遞情報的信鴿嗎?”
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他或許會.但前提是,這隻信鴿傳遞的每一封信,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是他親自寫好的.沈清婉抱怨米價,抱怨藥材,抱怨道路被封……這些都是一個養在深閨的女人會抱怨的事情,合情合理.但這些情報,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霍霆驍正在收縮兵力,囤積糧草,一副準備關起門來打仗的姿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街道上的人來人往.“他是在防備我們,還是在防備南邊的馮玉祥?這些情報,看似很有價值,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讓你看得見輪廓,卻永遠看不清細節.它們沒有指向任何一個可以讓我們一擊致命的要害.”
“那我們……?”
“這隻魚餌,太香了,香得有點不正常.”藤原敬二轉過身,鏡片後的眼睛裡閃動著算計的光,“既然霍霆驍想餵我們吃東西,那我們也不能只吃,不回禮.下次,我要親自去試一試,這魚餌的嘴,到底有多深.”
他眼中沒有了面對沈清婉時的溫文爾雅,只剩下屬於帝國特工的銳利和殘忍.“我要在她平靜的池塘裡,扔一塊我們自己的石頭,看看能激起什麼樣的漣漪.”
***
沈清婉再次見到陳文軒,是在帥府醫院的慈善義診活動上.九州商會作為最大的捐贈方,陳文軒作為會長,親自出席.他依舊是那身無可挑剔的西裝,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在人群中與那些達官貴人.名流士紳們談笑風生,遊刃有餘.
沈清婉穿著一身素雅的白大褂,正在給一個患了沙眼的小女孩上藥.她動作輕柔,神情專注,彷彿外界的喧囂都與她無關.
“沈小姐真是人美心善.”陳文軒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邊,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讚美.
沈清婉安撫好小女孩,讓她去找護士領糖,這才直起身,用浸過酒精的棉球擦了擦手,看向他:“陳先生客氣了,盡本分而已.”
她的態度依舊是那副淡然中帶著疏離的樣子.
“上次沈小姐提到的川芎,我託人從川地尋到了一些,品質上乘,過幾日就能運到.”陳文軒笑著說,像是真的在為她解決一個煩惱.
“多謝陳先生費心.”沈清婉點了點頭,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欣喜.
兩人走到一旁稍微安靜的角落,陳文軒為她遞過一杯檸檬水,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只是,如今這世道,做什麼都不容易.就算藥材運到了,這江北的地界,怕是也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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