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極其惡毒的試探.
如果沈清婉表現出驚慌,並立刻回去報告,而霍霆驍隨後採取了針對奉軍的行動,比如增兵北線,或者派特務去大連調查,那就證明,她這個情報渠道是真的,而且直達天聽.霍霆驍相信了她,並且根據她的情報做出了反應.
如果她表現得漠不關心,則說明她根本不重要,或者霍霆驍不信任她.
沈清婉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她握著玻璃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但她的臉上,卻慢慢浮現出一種茫然和困惑.
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眸裡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單純：“奉天？大連？陳先生,您說的這些……我都聽不懂.打仗是男人的事,我一個女人,哪裡懂這些.”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帶著被這些軍國大事攪擾了清靜的.恰到好處的煩惱和一絲恐懼.
“我只知道,若是真的打起仗來,城裡的藥材又要漲價,來看病的可憐人就更多了.”她垂下眼簾,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督軍的脾氣……到時候只怕會更壞.”
她沒有去關心所謂的“南北夾擊”,也沒有去打探“奉軍”和“日本人”的協議.她將這個天大的軍事情報,拉回到了她自己最關心的.也是最符合她人設的層面——藥價,病人和霍霆驍的脾氣.
這是一種極致的“自私”和“無知”,卻也是最完美的偽裝.
陳文軒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那份真實的.屬於女性的.對戰爭本能的厭惡和對自身生活被影響的抱怨,眼底深處的光芒微微動了一下.
他臉上的“擔憂”變得更加真切,溫聲安慰道：“是我唐突了,不該和沈小姐說這些煩心事.你放心,無論時局如何,我都會盡力保證醫院藥品的供應.”
他成功地在她平靜的池塘裡投下了一塊石頭.但是,激起的漣漪,卻不是他想要看到的那一種.
當晚,帥府書房.
霍霆驍聽完沈清婉一字不差的複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正拿著一塊柔軟的麂皮,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銀色的勃朗寧手槍.槍身在他手中,像一件溫順的藝術品.
“奉天,大連,南北夾擊……”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他抬起頭,黑沉沉的目光落在沈清婉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
“他問你的時候,眼神是什麼樣的？”
沈清婉回憶了一下,答道：“像一個獵人,在觀察落入陷阱的兔子,看看它會從哪個方向掙扎.”
“形容得很貼切.”霍霆驍將手槍的彈夾退了出來,又“咔噠”一聲裝回去,那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這條老狐狸,終於忍不住要來聞聞魚餌是不是餿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走到她面前.
“他想看我們的反應.如果我們派人去查大連,就等於告訴他,你這條線,是真的,而且很重要.”他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指腹上粗糙的槍繭摩挲著她細膩的皮膚,“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這已經不是命令,而是在問她.
沈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迎著他深邃的目光,腦中飛速運轉.
“他想看我們動,我們就……動給他看？”她試探著說.
霍霆驍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殘忍而滿意的弧度.他鬆開她的下巴,轉而用手指輕輕拂過她昨晚被他咬破的嘴唇,那動作帶著一種狎暱的侵略性.
“答對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滾燙的氣息,“他不是想看我緊張嗎？那我就緊張給他看.”
他直起身,眼中的玩味變成了冰冷的殺意.
“張遠！”
“到！”一直守在門外的張遠立刻推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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