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主樓的書房裡卻燈火通明.巨大的紅木書桌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攤開的.標註著密密麻麻等高線和地名的江北軍事地圖.這不是帥府最高機密的那一張,但對一個外人而言,依舊是足以致命的誘惑.
霍霆驍沒有穿他那身筆挺的軍裝,只著一件玄色的絲質睡袍,領口隨意地敞著,露出大片結實起伏的胸膛和清晰的鎖骨線條.他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撐在地圖上,睡袍的腰帶鬆鬆垮垮地繫著,勾勒出窄瘦有力的腰線和一雙被包裹在布料下的長腿.燈光從他頭頂落下,在他深刻的五官上投下濃重的陰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一個運籌帷幄的督軍,更像一隻在自己領地裡巡視的.慵懶而危險的猛獸.
沈清婉站在他身側,空氣裡瀰漫著他身上傳來的.混合著雪茄餘味和皂角清香的獨特氣息,霸道地侵佔著她的每一次呼吸.
“看這裡.”霍霆驍伸出修長的手指,指節分明,指腹上帶著薄繭.他的指尖點在地圖上一個叫“青州”的地方,然後緩緩划向另一個名為“何間府”的城鎮.“對外,第三旅會從青州調往何間府進行冬季整訓.”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貼著她的耳廓傳來,讓她感覺耳朵有些發癢.
“實際上,他們只是在青州內部換防,騰出營房給新兵用.”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在燈光下亮得驚人,裡面沒有半分溫度,全是算計,“但日本人不知道.他們只會認為,我們察覺了他們在山東的異動,所以增兵何間府,加強對河北地界的控制.”
沈清婉安靜地聽著,將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霍霆驍似乎對她的專注很滿意,他直起身,繞到她身後,用一種近乎環抱的姿態,將她圈在他和書桌之間.他的胸膛幾乎貼著她的後背,那份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旗袍布料,熨燙著她的肌膚.
“現在,你要怎麼把這個訊息‘不經意’地告訴那個姓陳的?”他問道,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頸側.
沈清婉的身體瞬間僵硬.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個男人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像戰鼓一樣敲擊著她的背.她定了定神,在腦中快速組織著語言:“我可以……在談論藥材運輸的時候,抱怨何間府最近戒嚴,道路不通,影響了生意.”
“太刻意了.”霍霆驍毫不留情地否定了她,“你不是商人,你關心的是藥材本身,不是生意.你抱怨的點,錯了.”
他伸出手,從身後繞過來,握住她放在桌沿的手.他的手掌很大,乾燥而溫熱,輕易就將她纖細的手完全包裹住.然後,他拉著她的手,用她的食指,在地圖上輕輕點了點.
“你是個醫生,你的抱怨應該來自你的專業.”他的聲音像一個循循善誘的魔鬼,“你應該說,‘何間府那邊產一種上好的川芎,對治療頭風有奇效.我本想採買一批給醫院,結果聽說第三旅在那邊搞什麼整訓,把山都封了,真是蠻不講理.’”
他頓了頓,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你要表現出的,不是對軍事的關心,而是對你專業領域被打擾的.屬於女人的那種瑣碎的.自私的煩躁.你懂嗎?”
沈清un的心臟怦怦直跳.他教她的,不僅僅是話術,更是一種思維方式,一種徹底的偽裝.將自己偽裝成他口中那個“瑣碎的.自私的”女人.
“我……我明白了.”
“光明白沒用,演給我看.”霍霆驍鬆開她的手,退後一步,靠在書桌邊緣,雙臂環胸,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她.那姿態,像一個正在考核學生的嚴苛導師.
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沈清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進入角色.她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再抬起時,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已經染上了一層恰到好處的愁緒和不滿.
她蹙起秀氣的眉頭,伸出手指,有些煩躁地在桌面上劃拉著,嘴裡用一種極輕的.抱怨的口吻喃喃自語:“真是煩死了……何間府那邊都封路了,我的川芎要怎麼辦……那些當兵的就知道打仗,一點都不管別人死活……”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吳儂軟語的調子,那份抱怨聽起來不像是在談論軍情,更像是在跟閨中密友吐槽自己新買的衣料出了問題.
霍霆驍看著她,看著她緊蹙的眉,看著她微微嘟起的唇,看著她眼底那份被刻意放大的委屈.他環在胸前的手臂緩緩放下,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這女人,天生就是個妖精.他教她如何騙人,她卻在不經意間,用這種姿態,輕易就勾起了他心底最原始的慾望.
“很好.”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就這樣.記住,你越是抱怨,越是顯得無知和煩躁,他就越會相信你.”
他又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遞給她.“這是城防司令部偽造的一份關於‘擴建滄州糧倉’的報告.下一次,你可以跟他抱怨,說因為這個工程,城裡徵用了太多民夫,導致米價又漲了三成.你甚至可以抱怨,我因為這件事,在飯桌上發了脾氣,罵了張遠辦事不力.”
沈清婉接過那份報告,紙張很薄,上面的字卻重若千斤.她要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由霍霆驍和他手下最頂尖的情報參謀精心設計過的.半真半假,虛實結合.真的部分,是米價確實漲了,徵用民夫也確有其事.假的部分,是糧倉並非擴建,而是在秘密轉移.
“讓他覺得,你就是我養在後院裡,一個除了風花雪月和柴米油鹽,什麼都不懂的女人.”霍霆驍看著她,眼中是深不見底的墨色,“讓他覺得,你對我心存怨懟.這樣,他才會覺得你有機可乘,才會把真正的目的,一點一點地吐出來.”
這場深夜的“授課”,讓沈清婉對眼前這個男人的認知又重新整理了一層.他不僅是鐵血的軍閥,更是玩弄人心的頂級高手.而她,是他手中最鋒利,也最危險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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