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翻開冊子,一股淡淡的.與周圍紙張黴味不同的特殊墨水味,鑽入鼻息.冊子裡面是印刷好的商碼對照表,從“一”到“萬”,以及各種常用貨品的代號.
表面看,一切正常.
但沈清婉的目光,卻停留在了某些特定的數字旁邊.
那裡,有一些用極細的筆尖點上的.幾乎要跟紙張本身的斑點融為一體的墨點.那墨點顏色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心中一動,立刻聯想到了之前霍霆驍在書房裡跟張遠發火時,曾經怒罵過趙括“比泥鰍還滑溜,一套密碼用不了三天就換”.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她腦海裡瘋狂成型.
商碼,本身就是一種加密.如果在這套加密的基礎上,再進行二次加密呢？比如,那些帶墨點的數字,代表著頁碼？或者代表著某種特殊的換算規則？
這本看似平平無奇的商碼書,根本不是給商人用的.
它就是趙括部一直在使用的密碼本！
這個認知,像一道電流,瞬間竄遍她的四肢百骸.她的指尖開始發冷,但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那種因為枯燥工作而產生的.淡淡的倦怠.
她知道,她不能聲張.
這間書房裡,看似只有她和內間的霍霆驍,但誰知道暗處有沒有一雙眼睛在盯著.霍霆驍讓她來整理檔案,本身就是一種試探.如果她如此輕易地就找出了連他手下專業情報人員都忽略的東西,那她之前的“無知”和“柔弱”,豈不都成了笑話？
那隻會讓他更加懷疑.
她的心跳在胸腔裡劇烈地鼓動著,但她的手卻穩得很.
她看了一眼內間的方向,霍霆驍的身影被書架擋住,似乎正在打電話,聲音低沉,聽不真切.
機會.
她快速而自然地將那本《四海貨殖商碼》塞進了一疊她早就分揀出來的.準備帶回去“深入研究”的文獻中.那疊文獻裡,有幾本西醫的期刊,有幾份關於藥材辨別的札記,還有一些畫報和舊報紙.把這本小冊子混在裡面,再正常不過.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輕輕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目光放空地看著窗外,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
直到傍晚,夕陽將窗欞的影子拉得老長,她才站起身,抱著那疊不算厚的文獻,走到內間門口.
“督軍,這些……我可以帶回去看嗎？”她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請求.
霍霆驍正低頭看著一份電報,聞言頭也沒抬,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嗯”.
得到許可,沈清婉抱著那疊紙,平靜地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不疾不徐.
守在書房門口的兩個衛兵,目不斜視地看著她從面前走過,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直到西樓自己臥室那扇厚重的門“咔噠”一聲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沈清婉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緩緩滑坐到地上.她低頭,看著懷裡那疊紙張.
那本小小的.不起眼的藍色冊子,如同一個沉默的火種,正靜靜地躺在故紙堆裡,帶著足以將這江北帥府都燒個底朝天的能量,被她帶回了這間最安全的.也最不安全的牢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