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內,一處僻靜的日式庭院.水聲潺潺,竹影搖曳,空氣裡瀰漫著清幽的茶香.藤原一郎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矮几上,茶具精緻,但他面前那杯剛沏好的玉露,卻已經失了溫度.
他的對面,一個穿著西裝的下屬正躬著身,用一種近乎顫抖的聲音,彙報著昨夜帥府舞會的每一個細節.
“……全場的人,都在看她.那件冰藍色的旗袍,據說料子是宮裡出來的緙絲,價值連城.霍霆驍為她準備了全套的藍寶石首飾,但她只戴了一對珍珠耳釘,反而更顯得清麗脫俗……”
下屬的聲音越來越低,因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房間裡的氣壓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降低.
“督軍與她跳了開場舞,兩人配合默契,宛如天生一對.所有人都說,那不是督軍的女伴,那分明就是帥府未來的女主人……”
“咔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下屬猛地噤聲,驚恐地抬起頭,看到藤原一郎手中的青瓷茶杯,杯壁上已經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茶水正順著裂縫,一滴一滴地,滲到他蒼白的手指上.
藤原一郎卻彷彿沒有感覺,他只是盯著自己那隻被茶水浸溼的手.
女主人？
這個詞,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他的心口.
他想起第一次在西樓見到沈清婉的樣子.她穿著素淨的棉布旗袍,安靜地坐在海棠樹下,像一幅褪了色的江南水墨畫.他以為她只是一個被霍霆驍囚禁的美麗玩物,一個可以輕易用溫情.用承諾.用“自由”作為誘餌,就能釣上鉤的魚.
他送去昂貴的布料,她原封不動地退回.
他派人傳達合作的意願,她置若罔聞.
他精心策劃,試圖在她和霍霆驍之間製造嫌隙,結果呢？她卻在“驚雷”事件中一戰成名,被霍霆驍親手推上了神壇,成了整個江北無人不知的“旗袍美人”.
他所有的示好,所有的謀劃,在她面前都成了笑話.她不是魚,她是一塊被堅冰包裹的暖玉,只有霍霆驍那個野蠻的男人,用最粗暴的方式,砸開了那層冰,看到了裡面的光華.
而現在,霍霆驍正帶著他這件最得意的“作品”,向全世界炫耀.
藤原一郎緩緩地鬆開手,那隻裂開的茶杯掉落在榻榻米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拿起旁邊的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水漬,動作優雅,眼神卻陰冷得如同冬日的寒潭.
他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這個女人,她的智慧,她的冷靜,她那雙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已經從一件他想要得到的“藝術品”,變成了一個足以威脅到他全盤計劃的巨大變數.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任由霍霆驍將她牢牢地綁在身邊,不能再看著她的影響力一天天擴大.
溫和的手段既然無效,那就只能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
“準備‘櫻花’計劃.”藤原一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她出現在我的面前.”
下屬渾身一震,猛地抬頭：“藤原閣下,綁架督軍的女人……這風險太大了！一旦失敗,我們在江北的部署將會……”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藤原一郎抬起眼,那雙眼睛裡再無半點溫文爾雅,只剩下餓狼般的狠戾和貪婪,“霍霆驍把她當成寶貝,那就讓他嚐嚐,寶貝被奪走的滋味.”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修剪得一絲不苟的松樹.
“既然無法智取,那就強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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