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張遠從法國訂購了最新款的香水和珠寶,送到西樓.沈清婉收到後,只是讓張媽登記入冊,然後便鎖進了櫃子,一次都未曾用過.那態度,彷彿收到的不是價值連城的珍寶,而是一堆沒有生命的石頭.
他故意在處理公務時,把地圖鋪開,指著一處防線,問她的看法.她會走過來,目光在地圖上停留片刻,然後用最簡潔的語言給出分析,條理清晰,邏輯縝密,卻不帶任何個人感情.說完便退回原位,繼續做自己的事,多一個字都沒有.
她順從,聽話,完美得像一個提線木偶.
可這恰恰是讓霍霆驍最無法忍受的.
他要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會對他笑,會跟他鬧,會因為他而牽動情緒的沈清婉.而不是眼前這個,除了呼吸之外,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生命跡象的軀殼.
這天下午,他終於忍無可忍.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陪我出去.”
他的力氣很大,手掌滾燙.沈清婉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手中的鋼筆掉落在地,在昂貴的地毯上滾了幾圈.
她沒有掙扎,只是順著他的力道站了起來,然後垂下眼,輕聲說：“督軍,我手髒,會弄髒您的衣服.”
霍霆驍的動作僵住了.
他低頭,看到她剛剛因為給鋼筆灌墨水而沾上了一點墨跡的指尖.那點墨跡,此刻在他眼中,卻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是在強迫她.而她用最卑微,最順從的方式,提醒著他這個事實.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混合著無處發洩的怒火,瞬間席捲了他.他猛地鬆開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滾出去.”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沈清婉沒有說話,只是彎腰,默默地撿起地上的鋼筆,放回筆架.然後,她對著他微微躬身,轉身,安靜地退出了書房.
房門被輕輕地關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霍霆驍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眼底一片赤紅.他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氣都無處著落.
這種死水一般的沉寂,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讓他感到挫敗和恐慌.他親手摺斷了她的翅膀,卻又惱怒於她為什麼不再飛翔.
而在這令人窒息的平靜之下,沈清婉的計劃,正在以一種更加隱秘和決絕的方式,悄然推進.
她利用每天整理書房的機會,將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邊境關卡布防圖.巡邏路線.火車時刻表,全都牢牢地記在腦子裡.她的記憶力極好,那些複雜的線條和數字,在她腦中構建成一幅越來越清晰的逃亡地圖.
她依舊會去後花園散步,但不再是為了賞花.她會藉著修剪花枝的機會,與花匠的兒子李莊有片刻的交集.有時候,她會遞給他一朵剪下的殘花,花蕊裡藏著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寫著她估算出的.那些珠寶首飾可以換成的金額.
有時候,她只是在經過李莊身邊時,用極低的聲音說出一個地名.那是她在地圖上看到的,防守最薄弱的一個關卡.
李莊什麼也不問,只是默默記下,然後在下一次出府採買時,將這些資訊,連同沈清婉讓他變賣零星首飾換來的錢款,一起轉交給城外那個可靠的接頭人.
逃離的資金在一點點積累,逃離的路線在一步步完善.
夜晚,當她獨自一人躺在床上,會睜著眼睛,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覆盤整個計劃.每一個細節,每一種可能發生的意外,她都反覆推演.
她知道,霍霆驍的耐心是有限的.這種冰冷的對峙不會持續太久.在他下一次失控之前,她必須準備好一切.
那個萬眾矚目的“旗袍美人”,已經死在了那個被暴力和屈辱淹沒的夜晚.
現在活著的,是一個為了自由,可以賭上一切的復仇者.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冷靜.她的目標,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