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用一把生鏽的斧子，從顱骨正中狠狠劈了進去，然後用蠻力向兩邊撕扯。
沈清婉的意識，就是被這股劇痛從無邊的黑暗深淵裡硬生生拽回來的。
喉嚨裡幹得像是在烈日下暴曬了三天的沙漠，每一次吞嚥都帶著刀割般的刺痛，還殘留著那股令人作嘔的化學品甜膩氣味。
她試著動了一下，身體立刻傳來尖銳的抗議。
手腕和腳踝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綁在一把冰冷的木椅上，繩索勒進皮肉，血液不通的麻木感混雜著火辣辣的疼痛，從四肢末端向上蔓延。
她沒有被堵住嘴，但乾燥的口腔和刺痛的喉嚨讓她發不出任何有效的聲音。況且，在這片死寂裡，呼救只會是徒勞的宣告。
沈清婉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睫毛上似乎都沾滿了灰塵。
眼前是一片昏暗。
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很高的地方，一扇破了玻璃的小氣窗，投下一道灰濛濛的。充滿了懸浮塵埃的光柱。
她就在這道光柱的邊緣。
這是一個廢棄的倉庫，或者說，是一個大型的機器車間。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陳舊的機油味，混雜著牆角滲水帶來的黴味和灰塵的腥氣。
視線所及之處，堆放著許多用油布覆蓋的巨大機器，輪廓猙獰，像蟄伏的鋼鐵巨獸。旁邊還隨意碼放著一些破舊的木頭箱子，上面印著早已模糊不清的洋文和標識。牆角結著厚厚的蛛網，地面是冰冷的水泥地，上面有深色的。不知是機油還是乾涸血跡的汙漬。
這裡很安靜，安靜到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正沉重而緩慢地跳動著。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懼和絕望。
哭泣和驚慌沒有任何用處，只會加速體力的消耗，取悅她的敵人。
她開始進行最基礎的自我評估。
除了迷藥帶來的劇烈頭痛和虛弱感，以及捆綁造成的皮肉傷，身上似乎沒有其他更嚴重的傷害。這讓她稍微鬆了一口氣，至少，她還保留著最基本的行動能力和思考能力。
她嘗試著扭動了一下手腕，繩索是專業的水手結，越掙扎只會越緊。她立刻放棄了這種無謂的消耗。
既然無法靠蠻力，那就只能靠腦子。
沈清婉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聽覺上。
風聲。
從高處氣窗縫隙裡灌進來的。細微的。帶著嗚咽的風聲。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聲音。一種非常規律的。沉悶的“咚…咚…咚…”的轟鳴聲。那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彷彿是從地底，或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工業時代的。冷酷而不知疲倦的節奏。
是某種大型機器？工廠的沖壓機？還是發電廠的裝置？
她將這個聲音的頻率和特點死死記在心裡。
就在這時，一聲悠長的。穿透力極強的汽笛聲，劃破了這片沉寂。
嗚——
是火車的鳴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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