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刺目的血線,像一條燒紅的鐵絲,烙在霍霆驍的視網膜上。他看到那滴血珠,沿著沈清婉優美脆弱的脖頸曲線,緩慢地,執拗地向下滑落,最終沒入她破爛的旗袍領口。整個世界,在那一刻被抽走了所有聲音。他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一陣尖銳的嗡鳴後,徹底崩斷。
藤原一郎感受到了霍霆驍身上那股幾乎要凝為實質的殺氣,這讓他更加驚恐,也更加瘋狂。他緊了緊勒住沈清婉的手臂,用刀背蹭著她脖頸上的傷口,讓那血痕變得更加猙獰。
“看到沒有!霍督軍!”他用生硬的中文嘶吼,唾沫星子噴在沈清婉的臉頰上,“她的命就在我手裡!我只要稍微用一點力,她就會……”
“你要什麼。”
霍霆驍開口,打斷了他的叫囂。他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彷彿剛才那個因為一滴血而目眥欲裂的男人不是他。這種平靜,比任何狂怒都更讓人膽寒。
藤原一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冷靜噎了一下,但求生的本能讓他立刻抓住了主動權。“很簡單!”他喘著粗氣,眼神貪婪而狠毒,“給我準備一輛加滿油的汽車!福特!我要福特車!停在倉庫門口!然後,讓你所有的人,退到三百米以外!等我開車到了江北橋,確認安全之後,我自然會放了這個女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現在,立刻,把你手上的槍,扔到地上!”
霍霆驍的目光沒有看藤原,而是落在了沈清婉的臉上。
她很虛弱,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靠在藤原身上,全靠那隻勒住她脖子的手臂支撐著才沒有倒下。她的眼神有些渙散,卻依然努力地聚焦在他的臉上。那雙總是清亮又倔強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恐懼,有看到他之後的安心,還有一種……近乎哀求的懇切。
她在用眼神告訴他,別衝動,不要激怒這個已經瘋了的男人。
甚至,在那片水光盪漾的瞳孔深處,霍霆驍還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全然的信任。她相信他。她把自己的命,完完全全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這個認知,讓霍霆驍那顆被怒火和心痛反覆炙烤的心臟,猛地抽緊。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一個人的性命,一個他絕不能失去的人的性命,如此脆弱地懸於一線,而他所有的權勢。軍隊。槍炮,在這一刻都變得毫無意義。
他必須賭。用他全部的冷靜和技巧,去賭一個微乎其微的機會。
霍霆驍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掙扎和妥協。他那緊繃的下頜線似乎鬆弛了一些,眼中的血色殺意也彷彿被壓了下去。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疲憊和無力,“我答應你。別傷害她。”
他說完,目光從沈清婉的臉上移開,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毛瑟C96手槍上。那支陪他南征北戰,飲過無數敵人鮮血的“盒子炮”,此刻卻成了他最大的掣肘。
他沒有立刻扔掉,而是緩緩地彎下腰。
這個動作,極其緩慢。
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停滯了。門外的張遠和“獵鷹”隊員們,手心全是冷汗,他們看著自家督軍那寬闊挺拔的後背,第一次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種名為“屈服”的姿態。
霍霆驍的脊背微微弓起,軍裝因為這個動作而緊緊繃在他的背肌上,勾勒出強悍而充滿力量感的輪廓。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座正在緩緩傾斜的山。
沈清婉的視線有些模糊,但她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他。他彎腰的動作,讓她看到了他身後的光。那光線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腰身,他軍褲包裹下的雙腿,肌肉線條因為發力而賁張著,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這個男人,即使在做出妥協的姿態時,身體的每一寸,都仍然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她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相信他會真的妥協。這個男人,骨子裡比誰都驕傲,比誰都霸道。他此刻的緩慢,一定有他的用意。
霍霆驍的指尖,已經快要觸碰到冰冷的水泥地面。他能感覺到藤原一郎的視線,像一條黏膩的毒蛇,死死地釘在他放槍的手上。藤原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那是極度緊張和興奮交織在一起的聲音。
成了。
霍霆驍的眼角餘光,微不可查地向門口的方向瞥了一下。那個眼神,快到幾乎無法捕捉,卻足以讓與他朝夕相處。默契無間的親衛們明白他的意圖。
就是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