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己經不是在部署防務，而是在用一種近乎偏執的方式，去堵死所有可能傷害到那個女人的、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霍霆驍一條條地交代著，聲音平穩，邏輯清晰，就像在部署一場決定生死的戰役。
張遠一一記下，額頭上己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知道，他接下的，是霍霆驍用整個江北的權勢，為那個女人打造的一座黃金牢籠的看守權。
當所有的部署都交代完畢，霍霆驍久久沒有再說話。
指揮部裡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規律的“咔噠”聲，像在為即將到來的分離倒數計時。
許久，霍霆驍轉過身，他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沉重的陰影。他看著張遠，這個從他一無所有時就跟在他身邊，陪他從屍山血海裡一路殺出來的兄弟。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任何一道命令都更加沙啞，更加沉重。
“慎之，”他叫著他的表字，黑沉的眼眸裡，翻湧著一種張遠從未見過的、混雜著託付與脆弱的情緒，“我把整個霍家的身家性命……”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掙扎。
“……還有她，都託付給你了。”
那一聲“她”，輕得彷彿嘆息，卻重逾千斤，狠狠地砸在了張遠的心上。
這一刻，張遠終於徹底明白了。這己經超越了上下級的命令，超越了軍人的職責，這是一個男人，將自己最珍視的、甚至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東西，交到了他的手上。
“噗通”一聲。
張遠沒有再敬軍禮，而是猛地單膝跪地，堅硬的膝蓋骨重重地磕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立下軍令狀，更像是在宣誓。
“少帥放心！”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張遠在，沈小姐在！帥府在！若沈小姐有半點差池，張遠提頭來見，絕無二話！”
張遠帶著重若千鈞的使命離開了。
霍霆驍獨自一人，站在指揮部巨大的落地窗前。
天己經大亮，樓下，準備出行的車隊己經集結完畢。黑色的轎車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士兵們正在做著最後的檢查，一切都有條不紊，充滿了即將開赴戰場的肅殺之氣。
他為南京之行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為江北的防務佈下了天羅地網，為她的安全築起了銅牆鐵壁。
從理智上來說，他己經做到了極致，將所有能想到的變數都扼殺在了搖籃裡。
可他心中那股沒來由的不安，卻像潮水般，越漲越高，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淹沒。
總覺得，好像算漏了什麼。
是哪裡？到底是哪裡不對？
他是一個習慣將一切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人，這種失控的預感，讓他煩躁得想殺人。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南京的棋局己經擺開，他這個最重要的棋子，必須入局。
霍霆驍攥緊了拳頭，骨節因為用力而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只能強迫自己，去相信張遠的能力，去相信這座他親手打造的帥府，真的是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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