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像一層薄薄的冷霜，透過西樓的玻璃窗，灑在光潔的木地板上。
沈清婉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膝上攤著一本翻舊了的詩集。她看得並不專心，目光越過書頁，落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上，眼神空洞而平靜。
臥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沒有敲門。
這棟樓裡，敢這樣不經通傳就首接推開她房門的，只有一個人。
沈清婉的眼睫動了動，緩緩將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了門口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霍霆驍來了。
他換下了一身戎馬的疲憊，穿上了一套嶄新筆挺的黑色軍禮服。料子是上好的德國貨，剪裁合體，將他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腰身勾勒得淋漓盡致。肩上金色的流蘇穗帶，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與領口那幾枚代表著無上權力的將星，一同在清晨的微光裡，反射出冰冷而威嚴的光澤。
他像是要去參加一場盛大的典禮，而不是一腳踏入一個危機西伏的陷阱。
沈清婉放下手中的書，動作輕緩地站起身，垂下眼眸，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做出一副溫順恭敬的姿態，靜靜地立在那裡。
霍霆驍邁開長腿，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他身上帶著外面清晨的寒氣，混著一絲雪茄殘留的冷冽味道，瞬間驅散了臥房裡那點屬於她的、溫暖的、帶著書卷和藥草氣息的味道。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寸一寸地掃過她的臉。似乎是想從她平靜的表情下，找出一點點裂痕，一點點偽裝。他看她的臉色是否紅潤，看她的嘴唇是否還有血色，看她的眼神是否清亮。
“我要去南京幾日。”
他的聲音比平時要低沉，也刻意放緩了語速，試圖讓這句通知聽起來更平和一些。
“公務。”他補充了一句，眼睛依舊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想看到什麼？是擔憂？是不捨？還是哪怕一點點的、因為即將到來的短暫分離而產生的波動？
然而，什麼都沒有。
沈清婉只是抬起眼簾，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汪古井，然後又垂了下去，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回應。
“嗯。”
就這麼一個字。沒有疑問，沒有情緒，像是在回應一件“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無關緊要的事情。
霍霆驍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不疼，卻泛起一陣細密的、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籌謀了一夜，部署了千軍萬馬，將整個帥府打造成銅牆鐵壁，這一切都是為了她。他即將踏上一條生死未卜的路，可她，卻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他壓下心頭那股翻湧上來的煩躁，繼續用那種儘量平和的語氣說道：“你安心待在府裡，哪裡都不要去。”
這句話，像是在囑咐一個即將遠行的丈夫，對留守家中的妻子說的體己話。
但他停頓了一下，話鋒裡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冷硬。
“張遠會保護你，也會……照顧好你。”
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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