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依舊看清了。
那根被她捶打了無數次的鐵條，己經從根部，徹底斷裂。而另一根被她砸彎的鐵條，連帶著那把廢鎖，己經和門框分離開來。
一道狹窄的、不規則的、卻又真實無比的縫隙，就這麼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一個剛好能容納一個瘦弱的人側身鑽過去的，通往自由的，生命的缺口！
成了……
真的……成了……
沈清婉的嘴唇哆嗦著，想要笑，眼淚卻先一步洶湧而出。那滾燙的淚水混著冰冷的雨水，從她滿是泥汙的臉頰上，一道道地衝刷下來。
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整個人跪倒在了泥濘之中。
但她沒有哭喊，沒有宣洩。她只是跪在那裡，伸出那雙血肉模糊、不住顫抖的手，像是對待最珍貴的稀世珍寶一樣，輕輕地，撫摸著那個被她親手砸開的缺口。
冰冷的，粗糙的，帶著銳利斷口的鐵條，刺痛了她掌心的傷口。
但這種疼痛，卻讓她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活著的確信。
自由的氣息，夾雜著地道里陳腐的、混合著泥土與黴菌的獨特氣味，從那個黑漆漆的洞口裡，爭先恐後地撲面而來。那味道並不好聞，甚至有些嗆人，可是在沈清婉聞來，那卻是全世界最動人的芬芳。
不能再耽擱了！
這個念頭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顧不上去看自己手上的傷，也顧不上去擦臉上的泥水和淚水。她抓起那兩根斷裂的鐵條，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兩邊掰扯。
“咯吱……咯吱……”
生鏽的金屬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她將那個缺口，又奮力地向外撐開了幾寸，首到確認自己的身體能夠透過。
她沒有絲毫的猶豫，轉身抓起那個被她丟在一旁的油布包袱，先小心翼翼地從縫隙裡塞了進去，推到地道深處。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那口帶著暴雨寒意的空氣，嗆得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卻也讓她徹底冷靜了下來。
她側過身，收緊腹部，將肩膀縮到極致，對準了那個狹窄的、佈滿了尖銳鐵鏽的縫隙。
她先將一條腿探了進去，踩在未知的、溼滑的地面上，然後是半個身子。
最艱難的是肩膀和胯部。
“嘶——”
粗糙的鐵鏽斷口，像是無數把鋒利的小刀，狠狠地刮過她的腰側和手臂。勁裝的布料被輕易地撕開，緊接著，是皮肉被劃破的、火辣辣的劇痛。
但沈清婉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這點痛，和被囚禁在帥府裡的那種、日復一日的絕望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她咬著牙，忍著那撕裂般的疼痛，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身體，從那個狹窄的縫隙中，艱難地往裡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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