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密道，並非通往自由的坦途。
沈清婉舉著火摺子，佝僂著身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了不過百步，前方的路就被徹底堵死了。
那是一片坍塌下來的土石混合物，不知是哪一年的暴雨或是地殼的微小變動所致，巨大的石塊和溼潤的泥土混雜在一起，嚴嚴實實地封堵了整個通道，像一堵絕望的牆。
火光跳躍著，照亮了那堆猙獰的障礙物。
她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圖紙上沒有標註這裡有坍塌。那張繪製於幾十年前的圖紙，終究是沒能敵過歲月的侵蝕。
她不甘心，舉著火摺子湊近了些，仔細地在那堆坍塌物上尋找著。光線在凹凸不平的石塊和泥土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她的視線一寸寸地掃過，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終於，在貼近地面、最靠左側洞壁的地方，她發現了一個極其狹窄的縫隙。那縫隙與其說是縫隙，不如說是一個被幾塊大石頭勉強支撐起來的、不規則的狗洞，裡面塞滿了鬆軟的泥土和碎石，黑漆漆的，看不清後面是否還有路。
這是唯一的可能。
沈清婉沒有猶豫，她退後兩步，將火摺子小心地插在一處相對乾燥的石縫裡，為自己留下一片微弱的光明。然後，她跪了下來，面對著那堆冰冷的土石。
她先是嘗試用手去搬動那些堵在洞口的碎石。石頭表面佈滿了溼滑的苔蘚和尖銳的稜角，她掌心的傷口每一次接觸，都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咬著牙，將一塊塊半個腦袋大小的石頭從洞口拖出來，堆在自己身後。
很快，她的手指就失去了知覺，只剩下一種被反覆摩擦後的、火辣辣的麻木感。
清開了表面的碎石，裡面是更加棘手的、被水浸透後變得黏稠無比的泥土。她沒有工具，只能用自己的雙手，像動物一樣，一捧一捧地往外刨。
冰冷的泥漿包裹住她的手指，灌進她剛剛翻裂開來的指甲縫裡，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又酸又脹的疼痛。她不管不顧，只是機械地、瘋狂地重複著挖掘的動作。指甲在與泥土中暗藏的碎石摩擦中，一片片地斷裂、翻起，露出下面鮮紅的嫩肉。十指連心，那股鑽心的疼痛，讓她渾身都發起抖來。
她停下來，將血肉模糊的手指塞進嘴裡，用唾液和體溫去緩解那股劇痛，也用那股濃重的血腥味來刺激自己快要麻痺的神經。
不行，不能停。
她將手抽出來，再次插進那片冰冷的泥濘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在那個狹窄的縫隙裡，清理出了一條剛好能容納她匍匐爬行的通道。她累得幾乎要虛脫，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只能趴在泥水裡，劇烈地喘息著。
稍稍緩過一口氣，她便掙扎著爬回去，取下火摺子，先用油布包好，從那個洞口裡奮力推了進去，然後才開始自己的艱難“蛻變”。
她側躺下來，將身體縮到極致，像一條掙扎求生的蛇，一點一點地，將自己往那個黑暗的、散發著土腥味的洞口裡塞。
空間實在太狹窄了，頭頂和身下的石塊，像一隻無情的大手，死死地擠壓著她的身體。每一次蠕動，粗糙的石面都會在她早己傷痕累累的身體上，劃開新的口子。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腰側的衣料被撕開，堅硬的石頭稜角，緊貼著她的皮肉，每前進一寸，都像是在經歷一場凌遲。
當她終於從那個窄洞裡完全鑽出來時，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狼狽到了極點。
她來不及休息，立刻解開油布，重新點燃了那根維繫著她所有希望的火摺子。
“嗤——”
橘黃色的火光再次亮起，也照亮了前路更多的絕望。
通道里的環境，比入口處更加惡劣。
“啪嗒。”
一小塊溼潤的泥土，毫無徵兆地從她頭頂的石壁上脫落，擦著她的臉頰，掉進了腳下的淤泥裡，濺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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