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乾硬的麥餅，在手裡己經攥了三天。
原本就粗糙的口感，現在更是硬得像一塊石頭，邊緣鋒利，幾乎能劃破人的口腔。
沈清婉小口地啃著，每咀嚼一下，下頜骨都發出酸澀的抗議。
她必須把這東西嚥下去，哪怕喉嚨裡己經像是被砂紙來回摩擦過一樣火辣辣地疼。
胃裡那股熟悉的噁心感又翻湧上來，她立刻停下動作，閉上眼睛，調整著呼吸。
不能吐。
現在這點食物，是她和孩子唯一的能量來源。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這是趙鏢師在第一個集鎮上為她準備的，連同這幾塊能當武器用的麥餅一起。
曾經在帥府裡，她連牛奶的溫度稍有不對都會皺眉，如今卻要為了半塊發硬的麥餅，與自己的身體本能做著最艱苦的鬥爭。
趙鏢師蹲在不遠處的樹下，像一尊沉默的石雕，正在用一塊破布仔細擦拭著他那把片刻不離身的短刀。
他似乎永遠不知疲倦，也永遠沒有多餘的表情。
這幾日來，他們之間的交流少得可憐，通常是他用一個手勢，或者一個單音節的詞，來指引方向或發出警示。
但沈清婉知道，這個沉默的男人，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他總能在天黑前找到最隱蔽的宿營地，他生起的火堆總是又小又沒有濃煙，他總是在她睡下後，抱著刀靠在車輪邊守著，像一頭警惕的孤狼。
“吃不下就別硬撐。”
趙鏢師頭也沒抬，聲音從樹蔭下傳來，沙啞而平淡，“山裡有能吃的東西。”
說完，他站起身，將短刀插回腰間，朝林子深處走去。
沈清婉看著他的背影，將剩下的小半塊麥餅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放回隨身的包裹裡。
她扶著一棵樹站起來，長途跋涉讓她的腳踝腫脹得厲害，每走一步都帶著鑽心的疼。
她跟了上去。
她不能總依賴別人，她必須學會自己在這荒野裡生存。
趙鏢師的動作很快，他在一處背陰的潮溼地裡停下，用短刀利落地刨開泥土，挖出幾塊根莖植物。
沈清婉湊過去，藉著從樹葉縫隙裡漏下的光，仔細辨認著。
那根莖呈不規則的紡錘形，表皮是褐色的。
她想起了母親曾讓她背過的醫書，《本草綱目拾遺》裡提到過一種叫“黃獨”的植物，塊莖可食，但需處理得當，否則會有毒性。
“這個……要用水泡很久，再煮熟才能吃。”
她輕聲說。
趙鏢師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但什麼也沒說，只是點點頭，繼續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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