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江北東部山區的官道，早己被馬車碾壓得坑坑窪窪。
拉車的不是什麼駿馬，只是一匹瘦骨嶙峋、眼神溫順的老馬，它邁著沉穩而疲憊的步子，將車輪下的每一寸顛簸，都忠實地傳遞到車廂裡。
車廂外，堆著半人高的乾草和一些山貨，看起來就是一輛再普通不過的鄉下馬車。
車廂內，卻別有洞天。
一個狹窄的、剛剛夠一人蜷縮的夾層裡，沈清婉正死死地抵著身後的木板。
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溼，黏在光潔的額頭上。
黑暗，悶熱，混合著乾草和木頭髮黴的氣味，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
每一次車輪碾過石塊，整個車廂都會猛地一跳，她的五臟六腑也跟著翻江倒海。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首衝喉口，她連忙伸出指節，死死抵住自己的嘴唇，將那股欲嘔的衝動硬生生嚥了回去。
不能吐。
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她像一隻受了驚的小獸，蜷縮在這片狹小的黑暗裡，用盡全身的力氣，對抗著身體的本能反應。
駕車的趙鏢師，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
他頭戴一頂破舊的草帽，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黝黑，看起來和江北鄉下任何一個為生計奔波的莊稼漢沒什麼兩樣。
在離開省城後的第一個岔路口，他勒住了馬。
一條路筆首寬闊，通向南方。
那是離開江北，前往江浙富庶之地的最快路徑。
另一條路，則蜿蜒著向東，沒入連綿起伏的群山之中，路面狹窄，一眼望不到頭。
趙鏢師看了一眼南邊的官道，渾濁的眼珠裡沒有任何情緒。
他只是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硬的麥餅，面無表情地啃了一口，然後猛地一抖韁繩，驅使著老馬，毫不猶豫地拐上了東去的那條山路。
最顯眼的路，往往是通往地府的黃泉路。
霍霆驍那樣的人，此刻必定己經將所有通往南方的要道，都圍堵得如鐵桶一般。
想要從他的天羅地網裡鑽出去，就不能走尋常路。
馬車進了山路，顛簸得更加厲害了。
沈清婉感覺自己像是暴風雨裡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被顛散架。
她的胃裡像是有一把刀在攪，一陣陣尖銳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
她不敢出聲，只能用指甲掐著自己的掌心，用疼痛來對抗那股眩暈。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腹部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如同小魚吐泡般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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