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客棧到底不是久留之地。
住了三天，沈清婉便摸清了附近的地形。
她用那張“陳婉”的身份文書，在距離碼頭有兩三里路的一片貧民區邊緣，租下了一個獨立的小院。
院子很小，正房只有一間，帶了個小小的灶房。
院牆是用碎磚和黃泥糊的，風一吹就往下掉土。
但最讓沈清婉滿意的，是它有一扇雖然破舊但足夠結實的木門，門後還能插上一根粗壯的門閂。
房東是個終日愁眉苦臉的寡婦，帶著兩個孩子，就住在隔壁。
她見沈清婉一個單身女人，說話輕聲細語，看著也乾淨利落，便沒多問什麼，收了三個月的租金後，就把鑰匙交給了她。
搬家的那天，沈清婉幾乎沒有什麼行李，只有一個打了好幾個補丁的布包。
她將整個院子和屋子都用摻了艾草的熱水徹徹底底地擦洗了一遍，又去附近的舊貨市場淘了些最簡單的鍋碗瓢盆和一張結實的木板床。
當她關上院門，插上門閂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外面是碼頭腳伕的號子聲、婦人罵街的吵嚷聲、孩子們追逐打鬧的嬉笑聲，嘈雜，混亂，卻充滿了鮮活的、粗糲的生命力。
這些聲音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她和過去那個金碧輝煌的牢籠徹底隔絕開來。
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這口氣，彷彿將積壓在胸口多日的恐懼和不安，都一併吐了出去。
從這一天起，這個破敗的小院，就是她和孩子在江城的家。
第二天，沈清婉就在院門口掛上了一塊小小的、自己用毛筆寫的木牌，上面是三個娟秀卻不失力道的字——陳氏醫館。
她不敢聲張，也沒有任何宣傳。
只是在灶房裡支起了藥爐，將路上採摘和在城裡藥鋪廉價買來的草藥分門別類地晾曬、炮製。
草藥的氣味很快就飄散了出去，混雜在貧民區複雜的空氣裡。
最初的幾天，根本無人問津。
這裡的人窮，生了病大多是硬扛，實在扛不住了，就去廟裡求神拜佛，沒人相信一個年輕女人能有什麼高明的醫術。
首到第五天，隔壁房東家最小的兒子半夜發起高燒，渾身滾燙，說起了胡話。
房東寡婦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眼看就要不行了。
沈清婉聞聲趕了過去，只看了一眼，就冷靜地讓她去打井水，又拿出了自己的銀針。
幾針下去，孩子抽搐的身體漸漸平復下來。
她又用烈酒和溫水反覆給孩子擦拭身體，物理降溫，最後撬開孩子的嘴，喂下了一碗她熬的清熱解毒的藥汁。
折騰了半個晚上，天快亮的時候，孩子的燒終於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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