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貧民區。
連綿的陰雨讓本就泥濘的巷子更加不堪，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洗不掉的、潮溼腐爛的氣味。
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男人蹲在屋簷下，手指間夾著一根廉價的捲菸，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目光卻像獵犬一樣，不動聲色地掃過巷子裡來來往往的每一個人。
他叫張遠，是霍霆驍麾下最得力的便衣之一。
他在這裡己經盤桓了近半個月，整個人都快被這股黴味浸透了。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從他身邊走過，他掐滅了煙，站起身，從口袋裡摸出兩顆用油紙包著的糖，遞了過去，臉上堆起憨厚的笑：“王大媽，買菜回來啦？這點糖給您家小孫子嚐嚐。”
王大媽看見糖，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毫不客氣地接了過去：“哎喲，你這後生，就是客氣。又在這兒等活兒呢？”
“可不是嘛，”張遠嘆了口氣，狀似無意地朝巷子深處那個空著的小院瞥了一眼，“這年頭，活兒不好找。說起來，之前住那院兒裡的陳大夫，真是個好人，我上次扭了腰，她幾針下去就好利索了，還收得便宜。怎麼說走就走了？”
“誰說不是呢！”
王大媽立刻來了精神，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秘地湊過來，“那個陳大夫啊，不簡單的。看著年紀輕輕，那手醫術，神了！人也和氣，說話細聲細氣的，一聽就是南邊來的讀書人。就是……可惜了。”
張遠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可惜什麼？”
“看著就像個富貴人家的小姐，也不知道遭了什麼難，一個人帶著個孩子……”王大媽說到一半，突然壓得更低了，“我跟你說，你可別往外講。前些天，我瞧著官府貼的那個懸賞令，畫上那個女人，跟陳大夫……有那麼幾分像！就是畫上的人看著氣色好，陳大夫總是病怏怏的，臉蠟黃蠟黃的。”
張遠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放在褲兜裡的手，猛地攥緊了。
他強壓著心頭的狂跳，繼續引導：“不能吧？那懸賞令上可是督軍府的要犯。陳大夫那麼個柔弱的女人……”
“誰知道呢！”
王大媽咂了咂嘴，“反正啊，她走得急。前腳剛聽說城裡在到處抓人，後腳她那院子就空了。我猜啊，是怕被連累，跑了。也是，一個女人家，不容易。”
“那她往哪兒跑了，您知道嗎？”
“這我哪知道。不過那天早上，我出門倒水，好像看見她戴著個斗笠，往西邊車馬大院的方向去了。”
西邊，車馬大院。
幾個關鍵詞像火花一樣在張遠腦中炸開。
他不動聲色地又和王大媽閒扯了幾句，便找了個藉口轉身離開。
一拐進無人的巷角，他臉上那副憨厚的表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銳利和冷峻。
他幾乎是跑著趕到了城西的車馬大院。
這裡依舊是那副混亂嘈雜的模樣，但他只用了一個時辰，就從幾個收了他好處的腳伕和馬伕嘴裡，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三天前，張記馬幫出發去滇西，是走了最大的一趟。”
“……他們是招了幾個臨時打雜的，我兄弟去應徵，被刷下來了。說有個女的被選上了，是個寡婦，叫什麼陳婉……”
“……對對對，就是那個女的！聽說她懂點草藥，當著張大當家的面，把院子角落裡的野草認了個遍，把人都給鎮住了！張奎那老江湖，當場就拍板讓她跟著灶房的王嬸打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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