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的指揮部內，空氣凝滯得如同鉛塊。
牆壁上那幅巨大的軍事地圖前，霍霆驍的身影如同一尊沉默的鐵鑄雕像。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軍裝，肩章上的金線在煤油燈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那身剪裁合體的軍裝包裹著他充滿爆發力的身軀，從寬闊的肩膀到勁瘦的腰身，每一寸線條都繃緊著，充滿了危險的張力。
他的右手還抵在地圖上，正對著“雲南”那片崎嶇複雜的區域。
指節處血肉模糊，暗紅色的血液己經凝固，將他的手和那片代表著崇山峻嶺的版圖黏在一起。
幾名副官垂手站在遠處，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驚擾了這頭即將暴走的猛獸。
“都過來。”
霍霆驍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生鏽的金屬管道里擠出來。
他緩緩收回手，沒有看那片狼藉的傷口，只是用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潔白的手帕，漫不經心地、一圈一圈地將流血的拳頭包裹起來。
白色布料迅速被染紅，觸目驚心。
他轉過身，那張俊美到極具侵略性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翻湧著令人心驚的暗流。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目光精準地落在從江城通往西南的幾條主要路線上。
“張記馬幫，慣走滇緬商道。他們不會走官道，只會選擇最快、也最兇險的山路。”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劃過一道看不見的線，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但那份冷靜之下，是足以焚燬一切的偏執，“從江城出發，經鄂西，入湘西，過黔地，最後才能進入滇境。全程超過西千里，沿途土匪、地方民團、山中瘴氣，數不勝數。”
每說出一個地名，每點出一個危險，他周身的氣壓就更低一分。
他幾乎能想象到，她坐在那顛簸的騾車上，臉色蒼白，忍受著孕期的不適和旅途的勞頓。
她那雙本該撫琴作畫的手，此刻或許正在搓洗衣物，或許正在撿拾柴火，被粗糙的樹皮磨出傷口。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狠狠擰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頓。
“張遠。”
他沉聲喊道。
“到！”
張遠從佇列中一步跨出，身形挺得筆首。
“我給你二十個人。”
霍霆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銳利如刀，“‘獵鷹’小隊你親自去挑，要最好的追蹤好手，要最熟悉西南地形的斥候，要最能打的弟兄。輕裝簡從，換上便衣，一人三馬，日夜兼程。”
他停頓了一下，走到張遠面前，將一份剛剛畫好的、根據張遠電報描述而成的素描像拍在他胸口。
畫上的女人梳著婦人髮髻，面色蠟黃，但那雙眼睛，那份即使在粗糙畫紙上也能透出的倔強與清亮，卻和記憶中的她分毫不差。
“記住她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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