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滇黔交界的地界後，天就像被捅了個窟窿，連著下了七八天的雨，從未停歇。
西行的路，徹底從“難熬”變成了“搏命”。
馬幫選擇的山路本就泥濘，被雨水這麼一泡，徹底成了爛泥塘。
騾馬的蹄子陷進去，拔出來都費勁，車輪更是走不了幾步就打滑，需要十幾個夥計在後面喊著號子，用肩膀硬生生往前推。
空氣溼熱黏膩，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把所有人都罩在裡面，喘不過氣。
每個人的衣服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溼了幹，幹了又溼，散發著一股酸腐的黴味。
沈清婉的情況比任何人都要糟糕。
長時間的顛簸和潮溼的環境，讓她的小腿出現了輕微的浮腫。
她不敢讓任何人發現，只能在深夜裡，悄悄用熱水浸泡，再用力地按摩，試圖讓那按下去一個坑、半天都彈不回來的皮膚恢復原狀。
孕期的反應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因為水土不服和過度勞累，愈演愈烈。
她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全靠著王嬸偷偷塞給她的酸梅和自己配置的一些健脾開胃的藥粉強撐著。
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就清瘦的臉頰微微凹陷，只剩下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亮得驚人。
隊伍裡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緊張。
“都把眼睛放亮點！傢伙事兒都抄在順手的地方！”
大當家張奎的嗓門比以往更加洪亮，也更加沙啞。
他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隊伍最前面，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不停地掃視著道路兩旁濃密得不見天日的山林。
有經驗的老夥計們也都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笑怒罵，一個個面色凝重，手時刻不離腰間的砍刀或彆著的短槍。
他們都知道，這片“三不管”的崇山峻嶺，是土匪最喜歡的獵場。
連綿的陰雨，更是他們動手的最好時機。
這天下午，雨勢終於小了些，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絲。
馬幫正行至一處極其險要的地段，當地人稱之為“一線天”。
兩座陡峭的山壁如同被巨斧劈開，中間只留下一條僅容一輛馬車透過的狹窄通道。
山壁上怪石嶙峋，長滿了溼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濃密的樹冠遮蔽了天空，使得整個通道內光線昏暗，陰森得可怕。
“加速透過！快！”
張奎的吼聲在山谷裡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騾車開始加速，車輪在泥濘中濺起高高的泥漿。
夥計們埋著頭，拼命地趕著牲口。
沈清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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