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陳婉你怎麼了？摔著哪了？”
王嬸焦急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我沒事……”沈清婉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她不能說，絕對不能說！
她強忍著那陣陣襲來的、讓她幾乎要昏厥過去的劇痛，蜷縮起身體，躲在車底更深的陰影裡，顫抖著手，伸向自己懷中最貼身的地方。
那裡，藏著她用油布包了一層又一層的保命藥丸。
她的手指抖得不成樣子，好幾次都捏不住那光滑的油布包。
她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痛讓她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終於摸出了那個小瓷瓶，倒出兩粒黑色的藥丸，看也不看，就著滿口的泥腥味和血腥味，硬生生地乾嚥了下去。
那是她用最好的藥材，為自己準備的強效安胎藥。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她將身體蜷縮得更緊，像一隻受傷的蝦米，一手死死抓著身下的爛泥，另一隻手則顫抖著，覆上自己絞痛不止的小腹。
她能感覺到，腹中的小生命正在因為剛才的撞擊和她的驚恐而劇烈地、不安地躁動著。
“寶寶，別怕……別怕……”她咬著嘴唇，不讓痛苦的呻吟洩露出來，眼淚卻混合著雨水和泥漿，無聲地滑落。
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默唸著，用盡自己所有的意志力，安撫著那個同樣受驚的小生命，“沒事的，娘在……娘會保護你……你一定要抓緊娘，一定要……”
外面的廝殺聲依舊慘烈。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鐘，也許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土匪的怪叫聲逐漸變成了慘叫和潰退的呼喊聲，當槍聲漸漸平息，沈清婉才意識到，戰鬥似乎結束了。
“他孃的！給老子追！別讓他們跑了！”
張奎的怒吼聲響起。
“窮寇莫追！大當家！先清點傷亡！”
“陳婉！你怎麼樣了？快出來！”
王嬸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沈清婉深吸一口氣，那藥丸似乎起了一點作用，腹部的絞痛變成了一陣陣的鈍痛。
她用胳膊支撐著，一點一點地，從車底下爬了出來。
當她重新看到天光時，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渾身都是泥漿，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那張臉，蒼白得像一張紙，沒有一絲血色。
唯獨那雙眼睛，在慘白臉色的映襯下，黑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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