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安神湯的清香，如同鬼魅的觸手，一首縈繞在鼻尖。
沈清婉端著空碗，將它遞還給張媽，臉上掛著溫順的、恰到好處的疲憊：“湯很好，替我謝謝督軍。”
張媽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房門關上的瞬間，沈清婉臉上的溫順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痙攣的緊繃。
她沒有片刻猶豫，轉身快步衝進了盥洗室，反手鎖上了門。
冰涼的瓷磚地面讓她打了個哆嗦。
她跪在馬桶前，將手指探入喉嚨深處。
胃部劇烈地收縮，那股被強行灌下的、帶著蓮子和百合清香的液體，混合著胃酸，被她悉數吐了出來。
整個過程，她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讓一絲一毫的聲音洩露出去。
生理性的淚水從眼角滲出，喉嚨裡火燒火燎地疼，但她顧不上了。
她不能讓霍霆驍的任何東西，再侵入她和孩子的身體。
漱了口，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著發燙的臉頰，首到鏡子裡那張蒼白的臉恢復了些許人色，她才走出盥洗室。
那股屬於霍霆驍的、無孔不入的“關懷”，讓她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惡寒。
他正在用最溫柔的方式，將她製作成一個標本，一個完全屬於他的、沒有思想的物件。
逃離，刻不容緩。
她走到書桌前，攤開一張空白的藥方紙。
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有落下。
偽造身份，是第一步，也是最險的一步。
她不能親自出面，帥府的每一個角落都佈滿了霍霆驍的眼睛。
她需要一個絕對可靠、又能不引人懷疑的中間人。
腦海中，一張佈滿皺紋、神情精明的老臉浮現出來。
那是城南“百草堂”的掌櫃，一個專門倒賣關外奇藥和古方藥材的生意人，手眼通天，路子極野。
當初為了給弟弟尋找一味罕見的藥材，她曾與他打過幾次交道，知道此人只認錢，但規矩極嚴，只要出得起價，嘴比誰都嚴。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落筆。
她寫的不是藥方，而是一張加密的“訂單”。
她利用醫者才懂的生僻藥材名和劑量單位，構建了一套只有她和那個老掌櫃才能看懂的暗語。
“紫河車一具，需完整無損，送往蘇杭。”
——偽造一份女性身份文書，目的地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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