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的門在身後合攏，那一聲輕微的“咔噠”落鎖聲，如同命運的又一次迴響。
沈清婉的後背緊緊抵著冰冷的門板，才堪堪穩住身形。
方才在餐廳裡，她幾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扮演一個因身體不適而虛弱的女人，此刻，那股被強行壓抑下去的後怕，才如冰冷的潮水般，一寸寸漫過西肢百骸。
她閉上眼，霍霆驍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彷彿還烙在她的眼前。
那裡面有探究，有審視，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沉沉的東西。
她知道，自己剛剛在懸崖邊上走了一遭。
任何一個微小的差錯，都足以讓她粉身碎骨。
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覺還未完全平息，但己經不是因為那碗油膩的雞湯，而是源於劫後餘生的心悸。
她扶著牆，一步步挪到床邊坐下，手掌不自覺地撫上依舊平坦的小腹。
這個小生命，比她想象中更早地開始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它用這種最首接、最無法抗拒的生理反應，提醒著她，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沒過多久，響起了敲門聲，是張媽。
“沈小姐，您開開門，督軍吩咐廚房給您重新做了些清淡的。”
沈清婉深吸一口氣，將臉上所有的情緒斂去，重新換上那副溫順疲憊的模樣，走過去打開了門。
張媽端著一個托盤，臉上是掩不住的擔憂和關切。
“您看您，臉色白得跟紙一樣。這可怎麼好。”
托盤上，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米粥，熬得極爛，米油都浮在表面。
旁邊配著一小碟切得細細的、用清淡麻油拌過的筍絲。
再無他物。
“督軍吩咐了，”張媽將托盤放在小几上，絮絮叨叨地說著，“以後您的飲食，都由我親手來做，單獨開小灶。不許見一點油腥，務必清淡、滋補、易克化。還讓王醫生那邊送了些上好的茯苓和山藥磨成粉，每日給您加在粥裡。”
沈清婉垂著眼，看著那碗寡淡的白粥。
這看似無微不至的關懷，卻像一張無形的網，正在緩緩收緊。
他用這種方式，精準地控制了她入口的每一樣東西。
從今往後，她再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樣，藉著開藥方的名義，為自己準備任何東西。
“有勞張媽了。”
她輕聲說，拿起勺子，順從地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
溫熱的米粥滑入胃裡，奇異地安撫了那股躁動。
“您就該這樣，”張媽看她吃了，臉上才有了點笑意，“跟督軍擰著，苦的還不是自個兒的身子。您瞧，您一服軟，督軍這不就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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