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她都是步行，那段路，是她唯一能短暫呼吸到“外面”空氣的機會。
“不必這麼麻煩，我走過去就行。”
她試圖推辭。
“督軍的命令。”
張遠言簡意賅，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身體卻隱隱擋住了她走向大門另一側的路線。
那輛黑色的、線條冷硬的福特轎車，如同一隻鋼鐵巨獸，安靜地停在門口。
車窗玻璃擦得鋥亮，卻映不出外面的世界，只能反射出她自己蒼白而模糊的臉。
她被“請”上了車。
西個護衛，兩前兩後，將車子夾在中間，形成了一個移動的牢籠。
到了診所，顧知行見到她身後的陣仗，溫潤的眉眼間閃過一抹憂慮。
“清婉，你……”
“顧醫生，”張遠上前一步，恰到好處地隔在了沈清婉和顧知行之間，語氣客氣卻疏離，“沈小姐身體抱恙，督軍吩咐，換藥即可，不宜過度勞累，還請您儘快。”
這番話，堵死了顧知行所有想要詢問的可能。
整個換藥過程，張遠和另一名護衛就站在診室門口，門大開著，他們的視線如影隨形。
沈清婉甚至無法和顧知行有任何一句私下的交流。
她只能透過眼神，向他傳遞了一絲“我沒事，別擔心”的訊息。
回去的路上，沈清婉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那些鮮活的、充滿煙火氣的市井畫面，離她那麼近，又那麼遠。
這溫柔的鐵幕，己經徹底拉下。
他的關心，如同最柔軟的絲線，卻帶著鋼鐵的韌性，一層一層，要將她徹底包裹、窒息。
回到臥房，她反鎖上門，立刻走到書桌前，從暗格裡取出那張奉天城的軍用詳圖。
她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城北棲雲寺的位置上。
不能再等了。
她必須在他自以為是的“關懷”徹底將她變成一個廢人之前，行動。
她從衣櫃最深處，取出一件最樸素的、灰布做的粗布褂子。
這是她當初為了方便出門採藥，特意讓張媽找來的。
她小心地拆開衣服的內襯，將幾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大額金圓券，還有幾根細長的金條，嚴絲合縫地縫了進去。
做完這些，她又找出一把小巧鋒利的手術刀，用油布包好，藏在了鞋底的夾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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