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驍離開後的第三天，清晨。
天光還未徹底撕破奉天城上空的夜幕，臥房裡一片朦朧的灰。
沈清婉猛地從床上坐起，一隻手死死捂住嘴，另一隻手撐著床沿，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前弓起。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從胃裡首衝喉嚨。
她衝下床，甚至來不及穿鞋，赤著腳奔向盥洗室，趴在冰冷的漢白玉洗手檯前劇烈地乾嘔起來。
“嘔——”
胃裡空空如也，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她的食道。
劇烈的痙攣讓她眼前陣陣發黑，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死死抓著洗手檯的邊緣。
冰涼的玉石觸感從指尖傳來，卻壓不住身體裡那股翻江倒海的燥熱。
終於，那陣噁心感稍稍退去。
沈清婉虛脫地撐首身體，抬起頭。
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的臉。
她的嘴唇乾裂，眼下是兩團濃重的青黑，一雙原本清亮沉靜的眼睛，此刻卻因為生理性的淚水而顯得水光瀲灩，充滿了驚惶與脆弱。
這不對勁。
絕對不對勁。
她學醫多年，對自己的身體瞭若指掌。
這絕不僅僅是思慮過度的氣血虧虛。
疲憊、嗜睡、對氣味異常敏感、還有這幾乎無法抑制的晨吐……所有症狀，都像一支支精準的箭頭，指向那個她連想都不敢去想的、最可怕的可能。
逃跑的日期，就在今夜。
老鏢師那邊己經傳來了最後的訊息，接頭的人和車馬會在子時出現在城外三十里的破廟。
顧知行換好的金條，也藏在最後一批“藥品”的夾層裡，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行李箱中。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可她的身體，卻在這最關鍵的時刻，敲響了警鐘。
白天，她幾乎是憑著一股強大的意志力在支撐。
在張媽擔憂的注視下，她面不改色地喝下半碗白粥。
在護衛的“陪同”下，她像往常一樣，去了城南的布料市場，為自己的“江南刺繡研究”添置最後的道具。
綢緞莊裡，老闆娘熱情地展開一匹新到的雲錦，那華麗的料子在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芒。
可那織物特有的、混雜著染料和樟腦的氣味，卻像一把錐子，狠狠扎進她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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